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1:47  ·  所属小说:山匪崽崽三岁半

黑风寨虽说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窝,凶名在外,但也不是完全封闭的铁板一块。山下星罗棋布着几个村子,平里按规矩,逢年过节都要“送”些东西上山——这“送”字,是黑风寨给自己留的体面,换做村民们的话,那叫“交保护费”。

这保护费交得可不轻松,以往兄弟们下山,那是刀光一亮,银钱粮食是能抢多少抢多少。可自打岁岁来了山寨,熊霸天心里的那杆秤,就悄悄偏了向。

这天晌午,熊霸天把侯三儿叫到跟前,大手一挥,下达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指令:“三弟,你下山跑一趟,跟各村村长说个事。”

侯三儿心里一紧,以为又要抢东西了,连忙应声:“大哥,咋说?”

“以后不用送别的了,”熊霸天顿了顿,眼神里透着点从未有过的细腻,“改送娃用的东西。”

侯三儿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哥,咱土匪不要钱粮,改要尿布瓶了?这……这是玩的哪一出啊?”

“照我说的来就行。”熊霸天不容置疑,随即让人拿来一张纸,大笔一挥,列出了一份清单。

侯三儿凑过去一看,当场嘴角抽搐,差点当场厥过去。

那清单上写的是:小米、鸡蛋、柔软的粗布、糖、还有——玩具。

没错,就是玩具。

一个纵横江湖十余载的土匪头子,在给山下村民的“保护费”清单上,认认真真写下了“玩具”二字。这要是传出去,黑风寨的凶名怕是要保不住了。

消息一传下山,方圆百里的村子瞬间炸了锅。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这是黑风寨要改邪归正、做好事的信号,天上掉馅饼了;有人疑心重重,觉得这是土匪的新套路,是想变本加厉讹诈;还有的村民拍大腿,觉得熊霸天肯定是脑子坏了,放着金银不要,非要要几个泥娃娃。

但质疑归质疑,命令终归是命令。毕竟,谁惹得起这群占山为王的土匪呢?

于是,第一批“贡品”就这么战战兢兢地送上来了。

几个村长咬咬牙,凑了些自家省吃俭用下来的鸡蛋、几匹粗糙却结实的布料,外加一个村里巧手媳妇编的草编蚂蚱,派人忐忑不安地送到了山上。

岁岁一看见那只草编蚂蚱,眼睛瞬间亮了,高兴得在寨子里原地转了三圈。她小心翼翼地把蚂蚱捧在手心,像捧着稀世珍宝,最后郑重其事地放在自己枕头边,这才转头看向送东西的那个汉子。

那汉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平里上山下地都怕遇着土匪,腿肚子直打颤,连头都不敢抬。可此刻看着岁岁那张天真无邪、笑出两颗小米牙的小脸,他心里的恐惧竟消了大半,结结巴巴地回应:“小……小娃喜欢就好。下次俺……俺给你编个蝈蝈。”

岁岁听不懂什么是蝈蝈,但她抓着“编”字,以为又是什么好吃的,立刻挺起小脯,声气地提要求:“要两个!岁岁要两个!”

熊霸天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这买卖做得值。

现在山下那些村子提到黑风寨,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不再是烧抢掠的恶鬼,而是一个穿着红肚兜、要玩具的娃娃。这比任何刀枪剑戟,都更能护得住山寨的安稳。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

这天,山下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来人穿着绸缎马褂,油头粉面,自称是隔壁县刘财主家的管家。他毕恭毕敬地给熊霸天行了个礼,笑着说:“我家小少爷听说黑风寨有个神通广大的小寨主,心里仰慕得紧,特意备了些薄礼,想与大当家交个朋友。”

侯三儿把那一大包东西拎上来打开一看,好家伙!

竟是一整套木头玩具兵!有威风的木头战马,有寒光闪闪的小木刀,还有做工精致的小盔甲,摆了一地,一看就花了大价钱,价值不菲。

熊霸天眉头一皱,心里嘀咕:这刘财主素里跟官府走得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刘财主想什么?”熊霸天沉声问。

侯三儿眼珠一转,快速分析:“大哥,依我看,这刘财主跟隔壁山头的钻地龙有旧怨,怕是想拉拢咱们当靠山,以后好制衡钻地龙。”

岁岁可不管这些什么刘财主、什么靠山。她一眼就盯上了那堆木头玩具,小手一挥,把木头兵摆了一地,跨上那匹木头马,在聚义厅里横冲直撞,嘴里发出“驾!呀!”的呼喊声,那嚣张的气势,比真骑兵跑起来还要威风。

熊霸天看着满地乱窜的木头兵,又看看骑在木马上张牙舞爪的岁岁,忽然笑了。

“回话给刘财主,”熊霸天转头对侯三儿吩咐,“东西我收下了,让他儿子有空上山来玩。”

侯三儿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大哥!人家刘财主送这么重的礼,是想拉拢咱们当保镖,你倒好,只想着给崽崽找个玩伴?”

“结什么亲家,”熊霸天指了指玩得不亦乐乎的岁岁,语气理所当然,“岁岁缺个玩伴。”

侯三儿服了。

这格局,这思路,不愧是黑风寨的大当家。人家是靠拳头打天下,咱大哥是靠娃脸通四海。

没过多久,刘财主的小儿子真的上山来了。

那是个五岁的小胖墩,名叫刘小宝。他第一次上土匪窝,看着周围凶神恶煞的土匪,手里的小短腿都在抖,脸吓得惨白,一步都不敢往前挪。

就在这时,岁岁跑了过来。

她没有一点架子,自然地伸出小手,拉住了刘小宝的衣角,然后把自己视若珍宝的那只草编蚂蚱塞到他手里,脆生生地说:“给你玩,这个很好玩的,岁岁教你编!”

刘小宝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编得并不精致的蚂蚱,又抬头看看岁岁那双真诚亮闪闪的大眼睛,心里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两个小娃娃就这样成了朋友。

他们蹲在地上玩了半个时辰的蚂蚱,又玩了半个时辰的木头兵,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把周围的土匪当成了背景板。

最后刘小宝要下山回家时,岁岁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地晃了晃,小眉头皱着:“你明天还来吗?岁岁这里还有好多玩具。”

刘小宝想了想,重重地点头,小脸蛋涨得通红:“来!我带我的蛐蛐给你看!最好听的那种!”

这一闹,刘财主知道了后续,哭笑不得。

他原本是想通过送玩具拉拢黑风寨当靠山,结果自家儿子倒先被“拉拢”了。从那天起,刘小宝天天闹着要上山找岁岁玩,不依不饶。

刘财主没办法,只能隔三差五地让管家送些吃的玩的到山上。名义上,这是给黑风寨的“供奉”,实际上,全是给两个娃娃准备的“零嘴”和“新玩具”。

侯三儿后来在兄弟们的聚会上,拍着大腿总结了一句人生格言:

“咱黑风寨以前是靠拳头吃饭,现在全靠岁岁的脸吃饭。这娃啊,就是咱们全寨的福星。”

兄弟们纷纷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大家都达成了共识:抱紧小寨主的大腿,不,是抱紧小寨主的小短腿,就是抱紧了全寨子的饭碗,抱紧了往后好子的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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