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的机会;自然也不可能像原本那样,让周晓白对他生出好感。
至少此刻,他在她心里,仍只是个游手好闲的顽主。
想像原本轨迹那样彼此倾心?
恐怕难了。
“周晓白。”
钟跃民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里掺着些恼意,“我跟你说话呢,总该应一声吧?”
“好歹,回句话啊。”
见他被晾在一旁,旁边几个同伴也凑了过来。
“都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别这么生分嘛。”
“认识一下,往后有什么麻烦,随时找我们。”
“我保证,随叫随到。”
这几人本性不算坏,见钟跃民碰了钉子,便帮着打起圆场。
可惜没用。
前两次照面留下的印象,让周晓白对他们提不起兴致。
她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声音平静:“没兴趣,用不着。”
“别在我这儿费工夫了,你钟跃民琢磨什么,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省省吧,我对你没想法。”
钟跃民喉结动了动,额角隐隐发胀。
那股被当面扫了颜面的羞恼,像细针扎在皮肤底下。
他正要再开口,巷口却传来脚步声——
罗芸领着两名警察走了过来。
简单问了几句,警察便将那几个晃荡的年轻人带走了。
“罗芸,走了。”
周晓白立刻转身,一刻也不愿多留。
罗芸瞥了钟跃民一眼,话里带着明晃晃的提醒:
“别再打晓白的主意了。”
“还记得刚才出手的徐卫健吗?”
“晓白心里装的,可是人家。”
周晓白脚步一顿,耳微微发热。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心里嘀咕归嘀咕,却也没反驳——这种事越说越乱,不如沉默。
另一边的钟跃民却愣住了。
他还没真正开始,这场“拍婆子”
就已经落幕?
就这么……输了?
“徐卫健倒是赶巧。”
他低声嘟囔,口像堵了团湿棉花,“这种好事偏叫他撞上……”
“换作是我,说不定早就成了。”
一股闷气裹着不甘,从胃里往上涌。
以往他也招惹过不少姑娘,却从没像对周晓白这样真正动过念头。
这一回,他是认真的。
谁知半路出个人,轻轻松松就截走了他想要的机会。
他揉了揉太阳,朝身旁的郑桐抬了抬下巴:
“去,帮我打听打听。”
钟跃民的口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
他盯着胡同口那早已空荡荡的方向,牙齿无意识地磨了磨。
“刚才那人,”
他声音压得低,却绷着一股劲,“什么底细,必须给我摸清楚。”
旁边戴眼镜的郑桐抬起手,用指节推了推滑到鼻梁中的镜架。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钟跃民绷紧的侧脸,又掠过周围几张同样年轻却写着犹豫的面孔。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跃民,”
郑桐的语调试图放得平缓,“算了吧。
你我都瞧见了,那不是我们能招惹的架势。”
空气凝滞了几秒。
有人跟着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画面还烙在视网膜上——那个叫徐卫健的男人动作脆得近乎冷酷,围上去的几个人几乎没看清他怎么动的,就全躺在了地上哼唧。
那不是街头胡缠蛮打的套路,是
钟跃民没立刻接话。
他腮边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视线垂下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解放鞋鞋尖。
周晓白转身离开时那抹浅色衣角,似乎还在余光里飘着。
不甘心像藤蔓一样从胃里往上爬,缠得他呼吸都不太顺畅。
可郑桐的话,还有同伴们沉默中透出的认同,像冷水浇在刚燃起的炭上,刺啦一声,腾起一股憋屈的白烟。
他知道郑桐说得对。
硬碰硬,讨不到好。
可就这么咽下这口气?钟跃民觉得脸上有点烧,仿佛已经有人指着他的脊梁骨在窃笑。
他们这圈子里,有时候面子比里子还重几分。
“……架可以不打,”
他终于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些,却强行撑着一股硬气,“但人必须得给我查明白。
总不能吃了亏,连对方什么来路都摸不着。”
郑桐仔细看了看他的神情,确定那股非要立刻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的劲头确实消褪了,才勉强点了点头。”打听打听也行。
不过,真别再去招惹了。”
什刹海边的风带着水腥气吹过,徐卫健早把那段小曲抛在了脑后。
于他而言,那不过是路过时顺手拂开的一粒灰尘,连痕迹都不必留下。
他脚步没停,径直朝着记忆里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穿过不算宽敞的街面,掀开那道厚重的深蓝色棉布门帘,喧嚣和一股复杂的、混合着布料、糖果、煤油与人群体温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前挤满了人,胳膊挨着胳膊,声音叠着声音,讨价还价、呼唤同伴、询问货品……各种声响嗡嗡地汇成一片温热的背景。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靠墙的那片区域。
那里显得冷清许多,几辆擦拭得锃亮的自行车静静地排开,车把和轮圈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
柜台后面,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女售货员单手支着下巴,眼皮半阖,头一点一点地,正与瞌睡纠缠。
徐卫健走过去,手指在光洁的木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女售货员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
“劳驾,”
徐卫健脸上露出个很淡的笑,朝那排自行车抬了抬下巴,“飞鸽的,麻烦推一辆看看。”
钢印在车架上留下痕迹时,金属表面传来细微的震颤。
徐卫健推着那辆崭新的车穿过巷口,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引来了不少目光。
那些视线黏在他的后背,像沾了糖浆的蛛丝。
供销社柜台后的女人起初没抬眼。
她正用指甲剔着搪瓷缸边缘的茶垢,直到那张票据落在玻璃台面上,发出纸片特有的轻响。
她的动作停了,指节在票据边缘按了按,确认了上面的红章。
再抬头时,嘴角已经扯出弧度。”您稍等。”
她说,转身时棉布衬衫的衣摆带起了灰尘。
车把在掌心里沁着凉意。
徐卫健推着它走出门时,午后的光线恰好斜射在辐条上,转出一圈碎银似的光斑。
街边树荫下蹲着几个闲聊的人,声音压低了飘过来——“瞧那轮子亮的”
“怕是 弄的票吧”。
他没停顿,脚蹬一踩就跨了上去。
链条咬合的声音清脆而连贯。
巷子深处的四合院门廊下,闫埠贵正端着搪瓷缸子漱口。
水沫溅在青砖上,他抬头时恰好看见车轮碾过门槛的影子。
喉咙里的水呛了一下,他咳嗽着放下缸子,视线追着那辆锃亮的车架,直到徐卫健单脚支地停在影壁前。
“你这……”
闫埠贵抹了把嘴角,话在舌头上打了个转,“单位给配的?”
徐卫健的手还搭在车铃上。
金属铃盖反射着屋檐投下的阴影,他侧过脸,目光掠过对方攥着缸子发白的指节。”自己买的。”
他说,声音不高,却让闫埠贵喉结滑动了一下。
影壁后传来切菜的动静,笃笃的声响里混着谁家收音机的咿呀唱段。
闫埠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推车拐进里院,车轮胎在泥地上压出两道新鲜的辙痕,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屋里飘出炖白菜的味道。
徐卫健把车支在窗下,锁舌扣合时“咔嗒”
一声轻响。
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云层堆叠的缝隙里漏下几缕稀薄的光。
手掌在裤缝上蹭了蹭,沾着车把上淡淡的机油味。
前院忽然炸起一声骂,像是搪瓷盆砸在地上的动静。
接着是许大茂拔高的嗓门:“傻柱你长没长眼!”
徐卫健脚步没停,径直穿过月洞门。
西厢房门口围了几个人,何雨柱正攥着个铁锅铲,铲子边缘还粘着片烂菜叶。
许大茂的裤腿上溅了一滩油渍,正跳着脚拍打。
“怎么回事?”
易忠海的声音从人群后 来,带着惯常的沉缓。
但没人立刻接话。
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徐卫健方才消失的廊角,又迅速收回去。
何雨柱哼了一声,锅铲在门框上敲了敲,碎屑簌簌落下来。
徐卫健已经进了屋。
门板合拢时截断了院里的嘈杂,只有窗纸透进的昏光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他走到桌前,手指拂过桌面——那里搁着刚领回来的工作证,硬卡纸边缘略略割手。
窗外,许大茂的骂声渐渐低了,变成含混的嘟囔。
暮色漫上来时,车铃在院里响了一声。
清脆的,短促的,像石子投入深潭。
杨厂长执意塞来的自行车票,实在推拒不掉。
徐卫健叹了口气,没理会站在院门旁的闫埠贵,径直将新车推进了院子。
他和这位管事大爷本就没什么交情——上次贾家占房闹得厉害,这位可没站出来说过半句公道话。
既然对方爱占小便宜,那便当作陌路人好了。
倘若真来招惹,他自然也不会手软。
闫埠贵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那道推着车的身影已经擦肩而过。
他喉头一哽,像被什么硬物堵住了似的。
好歹也是院里管事的,连许大茂和傻柱见了他都会招呼一声,这徐卫健竟连眼皮都不抬?
心里憋着火,可闫埠贵到底没敢追上去理论。
昨天易忠海、傻柱、秦淮茹轮番上阵,连后院那位老太太都出了面,最后不也没讨到便宜么?
他哼了一声,转身往自家屋里走。
中院水池边,秦淮茹正攥着那只铝饭盒。
傻柱的手搭在她手背上,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
女人半推半就,眼波软得像能掐出水——一切分寸拿捏得刚好,既让那只手多停留了几秒,又不至于叫人觉得太过。
饭盒换了片刻的触碰,谁也没吃亏。
贾张氏蹲在自家门槛外,斜睨着那两只交叠的手,脸色铁青。
她牙关咬得发酸,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却始终没挪动半步。
要不是为了那盒油水足的剩菜,她早扑上去撕了这对不知廉耻的。
再怎么说,秦淮茹也是她贾家的媳妇,哪怕东旭走了,这名分还挂着呢。
徐卫健瞥见这一幕,忽然抬高了嗓门:
“傻柱!你又对秦寡妇动手动脚?”
声音炸开似的荡过院子,好几扇门后探出了脑袋。
许大茂最先蹿出来,乐得直拍腿:
“大伙儿都瞧见了吧?我早说过傻柱没安好心!帮贾家?呸,分明是馋人家身子!”
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却没人接话。
谁不知道傻柱那点心思?可这 头硬,背后还有易忠海撑着,寻常谁敢触他霉头?
“许大茂,你找死!”
傻柱猛地扭过头,一张脸涨得通红。
许大茂的视线在傻柱身上停留片刻,最终移开了。
他看见对方攥紧的拳头和绷紧的肩膀,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退半步,将身形隐在人群的阴影里。
论起拳脚,他清楚自己占不到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