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石殿深处，密室的门在沈清辞面前缓缓打开。
陈年的尘埃被灵力掀起，在阵纹光芒中飞舞。密室只有寻常房间的一半大小，正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兽皮制成的卷轴。
卷轴散发着金光，上面的符文沈清辞从未见过，但沈清辞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月神的笔迹——沈清辞在识海中见过多次。
女帝心经。
月神修为的结晶，对抗天道的希望。
沈清辞走进密室，柳如是与墨无双跟在身后，云无心也走了进来。
“别碰。”云无心突然开口，声音发紧，“密室里有禁制。”
沈清辞停下脚步。沈清辞低头看向地面，看到石台周围有一圈隐蔽的阵纹——这是天道留下的……
“天道来过这里。”月神在识海中沉声道，“万年前，吾陨落后，它找到了这间密室，在《女帝心经》周围设下了禁制。任何人触碰卷轴，都会被天劫锁定。”
“能破解吗？”沈清辞在心中问。
“能。但需要时间。”月神说，“而且需要九玄琴体的琴音辅助。让柳如是弹一曲《清心普善咒》，用琴音扰禁制的灵力运转。你来破阵。吾会指导你。”
沈清辞转过头，看向柳如是。
“柳如是，我需要你弹一首曲子。”
柳如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什么曲子？”
“《清心普善咒》。月神前辈说，只有九玄琴体的琴音能扰天道的禁制。”
柳如是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将古琴横在膝上。柳如是的手指按在琴弦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我准备好了。”
“开始。”
柳如是的十指拨动琴弦。
“铮——”
琴音响起，这是一种柔和的音波。音波扩散开去，笼罩了整个密室，与天道禁制的灵力产生了共振。
沈清辞闭上眼睛，将灵力探入禁制之中。
月神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指引着沈清辞一步一步的破解禁制结构。
“第一条灵力线路，在你的正前方三尺处，切断它。”
沈清辞抬手，一道灵光射向那个位置。
“嗡——”
禁制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破碎。
“第二条，在你的左后方五尺。小心，那里有一个陷阱。”
沈清辞转身，左手结印，准确的击中了月神指出的位置。
一条又一条的灵力线路被沈清辞切断，禁制的光芒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
柳如是的琴音越来越急，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柳如是的灵力在快速消耗，但这位琴修咬着牙，没有停。
墨无双站在密室门口，黑剑无双已经出鞘，警惕的注视着四周。虽然密室中没有敌人，但墨无双知道，天道禁制被破解时，很可能会触发反击。
云无心站在沈清辞身后，灵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
“最后一条。”月神说，“在卷轴的正下方，是核心的阵眼。切断它，禁制就破了。但切断的瞬间，天道会感知到这里发生的事。它会降下一道天劫作为反击。”
“什么强度的天劫？”
“以你现在的修为，扛得住。但会受伤。”
沈清辞没有犹豫。
沈清辞抬手，灵光凝聚在掌心，朝着卷轴下方的位置猛的击去。
“破。”
“轰——”
禁制碎裂。光芒四散飞溅，密室中的空气发生震荡。
与此同时，石殿上空，乌云汇聚。
雷光在云层中翻滚，发出轰鸣。
天劫来了。
“你们退后。”沈清辞低喝一声，冲出石殿，站在忘忧谷的空地上。
柳如是抱着琴跟了出来，脸色发白：“清辞。”
“别过来。”沈清辞头也不回的吼道，“这是天劫，人多没用。”
墨无双一把拉住柳如是的手腕，把柳如是拖到远处。
“听她的。”墨无双的声音发沉，“沈清辞扛得住。”
云无心站在石殿门口，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雷云。
“月神。”云无心轻声说，“你的传人，又要挨雷劈了。”
识海中，月神轻哼一声：“吾当年挨了九道，她这才一道，算什么？”
沈清辞没空理会这些话。
天空中的雷云已经凝聚成型，雷光在云层中翻涌。沈清辞能感觉到这是天道的法则之力。
那是天地间纯粹的力量。
“来吧。”沈清辞抬起头，握紧了双拳。
“轰隆——”
第一道天劫降下。
雷柱直直的劈向沈清辞。
沈清辞没有躲。
沈清辞双手结印，灵力在头顶凝聚成一面盾牌——万古长青阵的简化版。
雷柱砸在盾牌上，爆发出轰鸣。
地面塌陷，碎石飞溅，周围的树木受损严重。
沈清辞脚下的土地裂开了数道深沟，沈清辞的身体被雷光淹没。
“清辞——”柳如是的喊声被雷声掩盖。
墨无双死死的拉着柳如是，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雷光散去。
沈清辞站在原地，浑身冒着青烟，头发散乱。沈清辞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嘴角溢出血迹，那面盾牌已经碎裂，但沈清辞还站着。
“一道。”沈清辞擦了擦嘴角的血，抬头看天，“就这？”
天空中的雷云翻滚了几下，随后停止了动作。
天道禁制的反击只有一道天劫。一道过后，雷云开始缓缓散去。
沈清辞转过身，看向柳如是与墨无双，嘴角上扬。
“没事。”
柳如是挣脱墨无双的手，冲过来，扑进沈清辞怀里。
“你吓死我了……”
沈清辞轻轻拍着柳如是的背。
“我说过，不会死。”
墨无双走过来，把黑剑无双在地上，双手抱。
“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吓人？那个弹琴的要是吓出毛病来，我可不负责。”
沈清辞看着墨无双，嘴角微扬。
“你手在抖。”
墨无双下意识的把手藏到身后。
“……风吹的。”
“没风。”
“我说有风就有风。”
柳如是埋在沈清辞肩窝里，闷闷的笑出了声。
密室中，《女帝心经》被沈清辞从石台上取了下来。
兽皮卷轴入手温润，符文在指尖流转。沈清辞展开卷轴，看到上面的字迹——这是一种直接印入识海的意念传承。
“将灵力注入卷轴。”月神说。
沈清辞照做。
灵力涌入卷轴，符文亮起，化作一道光柱，没入沈清辞的眉心。
大量的信息涌入识海。这些信息包含了功法的口诀，交代了灵力的运转路线，也说明了阵法与天道的关联，还有对道的感悟。
《女帝心经》是月神万年来对天道的理解。这本心经教导沈清辞如何合道——将自己的意志融入天道，从而影响天道，改变天道。
沈清辞闭着眼睛，消化着这些信息，额头渗出汗珠。
“太多了……”沈清辞咬着牙。
“忍。”月神说，“当年吾也是这样过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信息停止了涌入。
沈清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很多汗。
“感觉怎么样？”月神问。
“头很疼。”沈清辞回答，“但……我好像明白了。天道是什么，天道是怎么被污染的，还有重塑天道的方法。”
“明白了就好。”月神说，“现在，你的吞天噬灵诀第一层已经修炼到顶点了。要想突破第二层，你需要一样东西。”
沈清辞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噬灵花。”
月神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噬灵花是一种罕见的灵药，只在灵气充沛的地方生长。噬灵花能够吞噬天地间的杂质灵力，将其转化为纯净的灵气。你的吞天噬灵诀第二层，需要以噬灵花为媒介，才能突破。”
“突破第二层之后呢？有什么变化？”
“第一层只能吞噬活人的修为，而且每次只能吞噬一个人。”月神说，“第二层可以同时吞噬多个人的修为，而且……可以吞噬天地间的灵气，甚至天劫的力量。”
沈清辞抬起头。
“吞噬天劫？”
“不错。”月神说，“吾当年就是用吞天噬灵诀的第二层，硬扛了九道天劫。天劫劈下来的雷灵之力，被吾吞噬了一半，转化为自己的修为。”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噬灵花在哪？”
月神停顿了一下。
“天道台。”
沈清辞皱起眉头。
又是天道台。
“天道台附近生长着一种特殊的灵药，只有那里有。”月神说，“因为天道台的灵气是纯净的，只有那里才能孕育出噬灵花。”
“也就是说，我要去天道台。”沈清辞说，“取万古帝琴，拿到续命花，最后带回噬灵花。三条命，一次跑完。”
“对。”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好。”沈清辞说，“我去。”
晚上，忘忧谷石殿中。
沈清辞把《女帝心经》的内容大致讲给了柳如是与墨无双听，云无心也在一旁。
当然，省略了月神和云无心的私人部分。
“所以，你要去天道台？”云无心问。
“对。”
“天道台是天道的核心所在，那里的禁制比天劫还要危险。你一个元婴初期，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我不会现在去。”沈清辞说，“我要先突破到化神。化神之后，再去天道台。”
“化神？”墨无双皱眉，“你现在元婴初期，到化神还有一个大境界。要多久？”
“不知道。”沈清辞回答，“但我会尽快。”
柳如是坐在沈清辞身边，手指握着沈清辞的手。
“我跟你去。”
沈清辞看着柳如是。
“天道台很危险。”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柳如是看着沈清辞。
“你在哪，我在哪。”
沈清辞转开视线。
墨无双在旁边啧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腻歪了。我也去。三个人一起行动，当然要三个人一起去。”
沈清辞看向这位剑修。
“你也去？”
“废话。”墨无双抱着黑剑无双，“你忘了？你还欠我一句话。在你没说之前，你不能死。”
沈清辞嘴角微扬。
“好。等我从天道台回来，我说。”
墨无双别过脸去。
“随你。”
云无心看着这三个年轻人。
“你们……让我想起一万年前的我们。”云无心轻声说，“月神，我，还有我们的姐妹们。那时候我们也以为，只要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云无心停顿了一下。
“后来，月神陨落了，姐妹们死的死，散的散。我一个人躲了一万年。”
石殿中安静了片刻。
“但你们不一样。”云无心抬起头，看着沈清辞，“你们有我们当年没有的东西。”
“什么？”沈清辞问。
“时间。”云无心说，“天道现在还不够强，它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变强，强到能对抗它。”
云无心站起来，走到沈清辞面前，伸手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
“去吧。去天道台。拿回万古帝琴，带走续命花，顺便取回噬灵花。然后回来，取我体内的精血。”
沈清辞看着云无心。
“云前辈，你……不怕死吗？”
云无心笑了。
“我等了一万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死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等不到。”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让你死的。”沈清辞说，“续命花会保住你的命。”
云无心看着沈清辞。
“好。我等着。”
夜深了。
沈清辞一个人坐在石殿的屋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忘忧谷的夜空挂着漫天的星辰与一轮月亮。
柳如是爬了上来，在沈清辞身边坐下。
“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在想天道台。思索噬灵花的事。还有……以后的事。”
柳如是侧过头，靠在沈清辞的肩膀上。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回不来。”
柳如是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
“怕。”柳如是说，“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去，不带上我。”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柳如是的侧脸。
月光洒在柳如是的脸上。
“柳如是。”
“嗯。”
“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柳如是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什么话？现在不能说吗？”
“不能。”沈清辞嘴角微扬，“现在说了，你今晚就睡不着了。”
柳如是转过头去。
“你……你这个人……”
沈清辞笑了。
屋顶下方，墨无双靠在石殿的墙壁上，黑剑无双抱在怀里，抬头看着屋顶上并肩而坐的两个身影。
墨无双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墨无双看到沈清辞笑了。
沈清辞很少笑得那么放松。
墨无双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剑，嘴角上扬。
“无双。”墨无双轻声说，“你说，沈清辞会不会也对我笑？”
剑没有回答。
但墨无双觉得，剑身闪过一道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