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清辞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着大片花海,花朵在风中摇曳散发清香。沈清辞躺在花海中央,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的让人不想睁开眼睛。
接着沈清辞听到了琴音。
琴声轻柔,里面有着沈清辞熟悉的东西,那是担心与思念交织的情感。
沈清辞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石室的屋顶。屋顶上是沈清辞亲手刻下的阵法符文,散发着灵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琴音还在继续。
沈清辞偏过头,看到柳如是坐在床边,古琴横在膝上,手指轻轻的拨动琴弦。柳如是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有着青色,似乎好几天没睡过觉了。
“柳如是。”沈清辞开口,声音沙哑的有些陌生。
琴音戛然而止。
柳如是猛的抬起头,看到沈清辞睁着眼睛看自己,手中的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涌了出来。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柳如是扑上来,紧紧抱住沈清辞,把脸埋在沈清辞的肩窝里大哭。
沈清辞被抱的有些喘不过气,但沈清辞没有推开。沈清辞抬起手,轻轻拍着柳如是的后背。
“我睡了多久?”
“三天。”柳如是的声音闷闷的,从沈清辞肩窝里传出来,“你睡了三天三夜。我以为你……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会的。”沈清辞说,“我答应过你,不会死。”
柳如是的眼泪流的更多了。
门口传来一声冷哼。
沈清辞抬起头,看到墨无双靠在门框上,黑剑无双抱在怀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
“醒了?”墨无双的声音很平淡。
但沈清辞注意到,墨无双的眼睛也是红的。
“醒了。”沈清辞说。
墨无双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墨无双又停下来,背对着两人,声音有些哑。
“下次别睡那么久。弹琴的那个,哭得我耳朵都快聋了。”
说完,墨无双大步离开了。
柳如是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红着脸说:“她才哭了呢。你昏迷的时候,她一个人跑到谷口,把剩下的树全砍了。我过去找她,看到她坐在地上,抱着剑在哭。”
沈清辞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
“你知道?”
“她就是这样的人。”沈清辞说,“嘴上说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在乎。”
柳如是看着沈清辞,忽然问:“那你呢?你在乎她吗?”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在乎。”沈清辞说,“和在乎你一样。”
柳如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
“我不介意。”柳如是的声音很轻,“我说过,你有多少人喜欢,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沈清辞伸出手,轻轻托起柳如是的下巴,让柳如是看着自己。
“柳如是。”
“嗯。”
“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吧。”
柳如是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沈清辞重复了一遍,语气十分平静,“你,我,墨无双。”
柳如是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颜色。
“你……你这个人……昏迷三天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行吗?”
“也……也不是不行……”柳如是低声嘀咕,“就是……太突然了……”
沈清辞看着柳如是红透的脸,嘴角微扬。
“那就这么定了。”
“谁跟你定了!墨姐姐还没同意呢!”
“她会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
沈清辞想了想。
“她砍了那么多树,应该会同意的。”
柳如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还挂着泪水,表情又哭又笑。
沈清辞看着柳如是,心中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圆满感。
前世沈清辞孤身一人,满是痛苦与屈辱。
今生,沈清辞有了牵绊。
沈清辞恢复的很快。
元婴初期的修为让沈清辞的身体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加上柳如是的琴音辅助与云无心提供的疗伤丹药,三天后沈清辞就能下床走动了。到了第五天,沈清辞开始正常修炼,随后没过两便完全恢复。
忘忧谷也在快速重建。
魔宗大军被击溃后,云无心带着女修们清理了战场,收缴了大量战利品。五百魔修大部分战死或逃逸,只留下五十多个俘虏。
那些俘虏,沈清辞没有。
沈清辞废了这些人的修为,将其赶出忘忧谷。
“让他们回去告诉魔宗。”沈清辞说,“忘忧谷,不是他们能碰的地方。”
云无心看着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越来越有领袖的样子了。”
沈清辞摇头:“我不是领袖。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云无心笑了,“什么是该做的事?”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保护该保护的人。”
云无心看着沈清辞,忽然叹了口气。
“你和月神真像。她当年也这么说。”
“她现在也这么说。”沈清辞嘴角微扬,“只是在我体内,你们见不到面。”
云无心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神采。
“没关系。一万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年。”
沈清辞看着云无心,心中生出敬意。
漫长的岁月里独自守候,这份感情极为深厚。
沈清辞想起自己对柳如是和墨无双说的话——“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吧。”
沈清辞不知道一切结束是什么时候,但沈清辞知道,自己不会让两人等那么久。
时间太漫长,谁都无法承受这种等待。
第十天,月神在识海中叫醒了沈清辞。
“清辞,有件事吾要告诉你。”
沈清辞正在石殿中修炼,听到月神的声音后睁开眼睛。
“什么事?”
“天道……注意到你了。”
沈清辞的心猛的一沉。
“什么意思?”
“你突破元婴的时候,动用了万古长青阵的完整版。那个阵法的气息太强了,强到连天道都无法忽视。”月神的声音很凝重,“天道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知道了你是吾的传人。接下来,它会想方设法的除掉你。”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它会怎么做?”
“两种方式。第一,降下天劫。第二,驱使男修来你。”月神顿了顿,“或者两者同时。”
沈清辞想起月神记忆中的画面,雷云翻滚的苍穹下,大批男修曾围攻过月神。
“你现在不是天道的对手。”月神说,“远远不是。你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对抗九重天劫,强到能以一己之力镇压所有男修。”
“怎么变强?”
“找到吾当年的遗物。”
沈清辞微微一怔。
“遗物?”
“吾陨落后,身体化为光点消散,但有三样东西留了下来。”月神的声音变得悠远,“第一样,是吾的本命法宝——万古帝琴。那是一张比天音阁的九霄环佩琴还要强大的古琴,拥有控时间的力量。”
“第二样,是吾的功法总纲——《女帝心经》。你修炼的吞天噬灵诀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完整的心经包含了对天道法则的感悟,只有掌握了它,你才能真正的对抗天道。”
“第三样……”月神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是吾的一滴精血。那是吾毕生修为的结晶,如果能让云无心帮你炼化,你就能继承吾全部的力量。”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在哪?”
“万古帝琴在天道的手中。当年吾陨落后,天道夺走了它,镇压在天道台上。”
“《女帝心经》在忘忧谷。吾当年把它藏在了石殿的密室中,只有混沌灵的主人才能打开。”
“那一滴精血……”月神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云无心的体内。”
沈清辞愣住了。
“什么?”
“万年前,吾陨落前,将最后一滴精血打入了云无心的身体。吾告诉她,等吾的传人出现,就把精血给她。”月神的声音发涩,“一万年了,她一直带着吾的血,活着。”
沈清辞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清辞想起云无心说过的话——“我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沈清辞一直以为,云无心口中的等待是盼着月神归来。
原来云无心等待的,是将精血交给月神传人的那一刻。
“她交出精血,会怎样?”沈清辞问。
月神沉默了。
过了很久。
“会死。”
沈清辞的心猛的揪紧了。
“精血是她体内的核心,失去了精血,她的身体会迅速衰败。元婴期的修为也救不了她。”
“那我不取了。”沈清辞说,“我不要她的命。”
“你必须取。”月神的声音很坚定,“没有吾的精血,你对抗不了天道。对抗不了天道,所有人都会死——柳如是,墨无双,云无心,忘忧谷的所有人。你一个人的命,和所有人的命,你选哪个?”
沈清辞咬紧了牙关。
沈清辞不想做这种决定。
但月神说得对。
如果不取精血,沈清辞对抗不了天道。一旦落败,忘忧谷的所有人都会被天道抹。
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云无心一人了。
“有没有别的办法?”沈清辞问。
月神沉默了很久。
“有。但很难。”
“说。”
“找到一种叫‘续命花’的灵药,可以在精血被取走后保住云无心的性命。但这种花只在天道台上生长,而天道台……是天道的核心所在。”
沈清辞抬起头。
“我去天道台。”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月神冷冷道,“天道台上镇压着天道的本体,你一个元婴初期,连天道台的禁制都破不了。”
“那怎么办?”
“先找到万古帝琴和《女帝心经》,突破到化神。然后去天道台,取续命花和万古帝琴,最后取云无心体内的精血。”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
“化神……我现在才元婴初期。”
“所以你要快。”月神说,“天道不会给你太多时间。它已经开始行动了。”
沈清辞站起来,走出石殿。
夕阳西下,光芒洒在忘忧谷中。
谷内众人都在忙碌着,柳如是与墨无双在各自修炼,云无心则带着女修们重建屋舍,大家都在为这处归宿付出心血。
沈清辞看着众人,心中生出保护这里的念头。
“柳如是。”沈清辞开口。
琴音停歇,柳如是闻声抬起头。
“墨无双。”
远处的剑光收敛,墨无双转过身来。
“云前辈。”
云无心也放下手中的木材,看向沈清辞。
“我要去找《女帝心经》。”沈清辞说,“就在忘忧谷,在石殿的密室里。你们……跟我一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大家默契的没有多问,只是用行动给出回应。
沈清辞看着三人,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
沈清辞转身走向石殿。
身后众人迈步跟上。
夕阳下,四个人的影子被拉长,在地面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