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魔宗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天色骤然暗了下来。魔修们的煞气太重，汇聚在一起遮蔽了阳光。五百魔修列阵而行，黑甲十分惹眼，旌旗随风飘动，步伐踩出沉闷的声音，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带头的老者身材魁梧，一头白发披散下来。老者面容阴鸷，目光十分锐利。老者身穿黑色长袍，袍角绣着血色骷髅图案。老者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地都会枯萎发黑。
元婴后期。
厉天啸。
厉天啸身后跟着两个元婴中期的魔修长老，还有五十个金丹期的魔修头目。再往后是五百个筑基和炼气期的魔修士兵。士兵们黑压压挤在一起，望不到头。
沈清辞站在忘忧谷谷口，身后是四十多个女修。
双方人数差距很大。
但没有人后退。
柳如是的古琴横在膝上。柳如是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指尖微微发白。柳如是的修为是半步金丹，在五百魔修面前显得很不起眼。但柳如是的眼神很平静，完全看不出害怕。
墨无双站在沈清辞右侧，黑剑无双已经出鞘，剑身上流转着幽冷的光。墨无双的修为是筑基巅峰，连金丹都没有突破，但墨无双握着剑的手十分平稳。
云无心站在沈清辞左侧，元婴初期的灵力波动向四周扩散。云无心身后是十二个女修，分别是两个元婴初期和十个金丹巅峰。这些女修是月神旧部的后人，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清辞。”云无心开口，声音很轻。
“嗯。”
“月神在你体内，对吗？”
“对。”
“那她知道，今天可能会死吗？”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随后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她说——‘一万年前吾没做完的事，今天由你来做完。’”
云无心笑了，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还是那样。永远不怕死。”
沈清辞没有说话。
沈清辞转过头，看向柳如是和墨无双。
柳如是也在看沈清辞，眼神十分温和。
墨无双别过脸，假装在看魔宗大军，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柳如是。”沈清辞开口。
“嗯。”
“你的琴音，能覆盖多少人？”
“五百人，但只能维持半柱香。”柳如是说，“半柱香后，我的灵力就会耗尽。”
“够了。”沈清辞说，“半柱香的时间，够我做很多事了。”
沈清辞转向墨无双。
“墨无双。”
“嘛？”
“保护好她。”
墨无双身体微微一僵。
“你呢？”墨无双问，“谁保护你？”
沈清辞看着墨无双，嘴角微扬。
“我不需要保护。”
墨无双咬了咬牙，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她少一头发，我拿你是问。”
沈清辞没有回答，转过身面向魔宗大军。
厉天啸在距离谷口百步外停下脚步。
厉天啸眯着眼睛打量沈清辞，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你就是沈清辞？”
“是。”
“听说你吞噬了我不少人的修为。”厉天啸笑了，笑容阴冷，“一个金丹后期的小丫头，也敢跟我魔宗作对？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沈清辞说，“厉天啸，魔宗长老，元婴后期。手上沾了无数女修的血。”
厉天啸的笑容更深了。
“既然知道，还不跪下求饶？本座心情好，或许能留你一个全尸。”
沈清辞没有跪下。
沈清辞甚至没有动。
“厉天啸。”沈清辞说，“你知道我讨厌什么样的男人吗？”
厉天啸挑眉：“哦？说来听听。”
“就是你这样的。”沈清辞眼神冰冷，“自以为强大，其实不过是欺软怕硬的废物。女人很爽是吗？今天，我会让你知道，女人不是那么好的。”
厉天啸笑容消失。
“找死。”
厉天啸抬手一掌拍出。
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让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印，朝沈清辞压下。
沈清辞没有躲。
沈清辞站在原地，双手结印。混沌色的灵力从沈清辞掌心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面金色的阵纹盾牌。
“轰——！”
黑色手印砸在盾牌上，爆发出巨大的声响。气浪翻滚，谷口的石壁被震裂，碎石飞溅。
沈清辞脚下的地面塌陷了半尺，但沈清辞稳稳的站在原地，盾牌没有碎。
厉天啸瞳孔微微收缩。
“阵法？”厉天啸认出了那面盾牌的本质，那是月神的万古长青阵的简化版。
“有意思。”厉天啸舔了舔嘴唇，“看来月神的传承，确实在你身上。”
厉天啸抬起手准备再次出手。
但沈清辞不给厉天啸机会了。
“柳如是！”沈清辞低喝一声。
柳如是的十指猛的拨动琴弦。
“铮——！”
一声琴音传开。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五百魔修的动作齐齐一滞，眼中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封灵音阵。
柳如是用了全部的灵力弹出这一曲。琴音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光纹笼罩了整片战场，将五百魔修的灵力运转全部打乱。
半柱香。
柳如是只能撑半柱香。
“动手！”云无心第一个冲了出去。
两个元婴初期的女修紧随其后，迎上了魔宗的两个元婴中期长老。十个金丹巅峰的女修入魔宗大军，与五十个金丹期魔修混战在一起。
沈清辞没有动。
沈清辞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厉天啸身上。
厉天啸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百步的距离对视。
“你以为，靠一个半步金丹的小丫头的琴音，就能困住本座？”厉天啸冷笑，“天真。”
厉天啸猛的一跺脚，元婴后期的灵力全力爆发，将笼罩在身上的琴音光纹震碎。
柳如是的身体剧烈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柳如是咬着牙继续弹奏。
琴音没有断。
“墨无双！”沈清辞喊了一声。
墨无双已经冲到柳如是身边，黑剑无双横在身前，挡住了两个试图靠近的金丹期魔修。
“弹你的！”墨无双吼道，“有我在，没人能靠近你！”
柳如是闭上眼睛不再看战场，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琴音中。
半柱香。
柳如是要撑过半柱香。
沈清辞动了。
沈清辞快速掠出，直扑厉天啸。
金丹后期对元婴后期，差距整整一个大境界。正常情况下，十个金丹后期也打不过一个元婴后期。
但沈清辞情况特殊。
沈清辞拥有混沌灵和吞天噬灵诀，还能使用月神的阵法。重要的是她不怕死。
“来得好！”厉天啸大笑，一掌拍出，黑色的灵力向前席卷。
沈清辞不闪不避，同样一掌拍出。
混沌色的灵力与黑色灵力碰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沈清辞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中吐出鲜血。但沈清辞在飞出去的同时，右手五指在厉天啸的手臂上轻轻一按。吞天噬灵诀发动，吸走了一小截灵力。
厉天啸脸色微变。
厉天啸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流失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这种被偷走的感觉让厉天啸很不舒服。
“妖女！”厉天啸大喊一声，双掌齐出。
这一次厉天啸用了全力。
黑色的灵力化作两道粗壮的光柱，朝沈清辞轰去。
沈清辞没有硬接。
沈清辞在石壁上一蹬，借力弹开，避开了第一道光柱。但第二道光柱速度更快，结结实实的轰在沈清辞后背上。
“噗——！”
沈清辞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清辞！”柳如是的琴音猛的一颤。
“别分心！”墨无双吼道，一剑斩退一个魔修，额头上青筋暴起。
沈清辞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都在疼。
沈清辞肋骨断了两，左臂脱臼，内腑震荡，灵力消耗大半。
但沈清辞嘴角上扬。
因为沈清辞刚才那一掌，又吸了厉天啸一截灵力。
两次吞噬加起来虽然不到厉天啸总灵力的百分之一，但积少成多。
“你笑什么？”厉天啸皱眉。
“笑你蠢。”沈清辞擦了擦嘴角的血，“你以为你在打我，其实你在喂我。”
厉天啸脸色阴沉下来。
厉天啸不再废话，全力出手。
厉天啸连续拍出多掌。每一掌都带着强横的力量，将沈清辞打得吐血后退。但沈清辞被打飞前，都会在厉天啸身上留下一道吞噬印记。
经过数十次交锋，沈清辞的灵力在消耗，厉天啸的灵力也在流失。此消彼长，两人的差距在一点点缩小。
“够了！”厉天啸面色铁青。
厉天啸放弃掌法，从腰间抽出一把血色长刀。刀身上流转着浓烈的煞气，那是厉天啸屠了上千名女修后凝聚的怨灵之力。
“这一刀，送你上路！”
血色长刀举起，刀身上浮现出大量扭曲的女人面孔，那是被厉天啸害的女修们的怨魂。
沈清辞看到那些脸，握紧了拳头。
“你了她们。”
“了。”厉天啸面露凶光，“她们临死前的惨叫声，是这世上很好听的声音。”
沈清辞没有说话。
沈清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识海中月神的声音响起。
“清辞，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用那一招。”
“我知道。”
沈清辞睁开眼睛。
沈清辞瞳孔中浮现出金色的阵法符文。
万古长青阵完整版。
这是月神万年前用来对抗天道的阵法，需要消耗大量灵力和生命力。以沈清辞现在的修为用一次，至少要折寿十年。
但沈清辞不在乎。
十年寿命换厉天啸的命，值了。
“阵起！”
金色的阵纹从沈清辞脚下蔓延开去，覆盖了方圆百步的地面。每一道阵纹都在流动交织，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厉天啸瞳孔猛的收缩。
厉天啸感觉到了，这个阵法在直接剥离他的灵力。
“你……！”
“我说过。”沈清辞站在阵眼中央，浑身浴血，但眼神明亮，“女人，不是那么好的。”
沈清辞抬手一掌拍向厉天啸。
这一掌凝聚了沈清辞全部的力量，以及阵法剥离的所有灵力。
混沌色的灵光化作一道光柱射向厉天啸。
厉天啸举刀格挡。
“轰——！”
血色长刀碎裂。
厉天啸的身体被光柱贯穿，口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厉天啸低头看着自己的口，满脸错愕。
“你怎么可能……”
沈清辞没有回答。
沈清辞走到厉天啸面前，抬手按在厉天啸头顶。
吞天噬灵诀全力爆发。
厉天啸元婴后期的修为大量涌入沈清辞体内。沈清辞的经脉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一寸经脉都传来剧痛。但沈清辞咬着牙一声不吭，将这股庞大的灵力一点一点的吸收转化。
沈清辞的修为开始飙升。
金丹后期巅峰。
半步元婴。
元婴的壁垒出现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灵力集中在丹田中，朝着元婴的壁垒猛冲。
“破！”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混沌色的金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金色的元婴。元婴盘膝坐在丹田中，五官与沈清辞一模一样。
元婴初期。
沈清辞突破了。
厉天啸的身体化为飞灰消散在风中。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着这一幕。
五百魔修看到带队的长老被一个金丹后期的少女斩，瞬间失去斗志。
“逃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魔修大军开始溃散。
云无心带着女修们追，一个不留。
柳如是瘫坐在地上，琴从膝上滑落，眼泪止不住的流。
柳如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就是停不下来。
墨无双站在柳如是身边，黑剑无双上沾满了血。墨无双气喘吁吁，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个疯子。”墨无双说，“真的做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浑身是血，灵力几乎耗尽。元婴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沈清辞转过头，看向柳如是和墨无双。
沈清辞嘴角微微上扬。
“赢了。”沈清辞说。
随后沈清辞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朝前倒去。
“清辞！”
柳如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越来越远。
沈清辞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沈清辞想：这次没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