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搬家那天，是周三。

温莳在学校上课，一点也不知道，隔壁正忙忙碌碌地搬着东西。

穆勉站在楼下，看着工人把家具一件一件搬上车。他自己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就两个箱子。一箱衣服，一箱书。别的，什么也没带。

妈妈在一旁招呼工人，让他先上车等着。他坐进后排，望着窗外。

窗外是他住了两年的地方。三号楼，四号楼，五号楼。那棵老槐树，那个花坛，那片小树林。

他和温莳，就是在那片小树林里长大的。捉迷藏，粘知了，捡落叶，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他记得有一次，温莳爬树摔下来，膝盖磕破一大片，他吓得脸都白了。她却拍拍土，笑着说没事。

他记得一个下雨天，他们躲在楼道里，温莳给他讲乱七八糟的笑话，他没忍住笑了。她眼睛一亮：“你终于笑了！”

他记得温莳十岁生，他把自己刻了好几天的小木马送给她。她抱着木马，开心得不得了，一遍一遍喊：“谢谢勉勉哥哥！”

这些，他都记得。

可她，不会记得他了。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有新的朋友，新的热闹，新的子。她会慢慢忘记那个不爱说话、总跟在她身后的漂亮哥哥。

这样也好。

这样，她就安全了。

车子缓缓开动。

穆勉看着窗外，熟悉的楼房一点点后退，老槐树越来越小，楼下空空荡荡——温莳不在那里。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车子已经驶出小区，开上了大路。

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藏着他所有温柔的地方，再也看不见了。

温莳放学回家，才发现隔壁空了。

她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门锁着，窗户关着，屋里黑漆漆的。门口的脚垫没了，门上的春联撕了，连门牌号都被摘走了。

她跑回家，声音有点发紧：“妈，隔壁……搬走了？”

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头也没回：“嗯，今天上午搬的。”

“什么时候？”

“我上班去了，没看见。”

温莳站在厨房门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妈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

她转身跑了出去。

一个人站在穆勉家门口，站了很久。

成橙和钱锋跑过来。成橙喘着气：“怎么了？”

温莳指着那扇紧闭的门：“他们搬走了。”

钱锋凑过去看了看：“真的？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

成橙看着温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锋挠挠头：“那……他还会回来吗？”

温莳轻轻摇头：“不知道。”

三个人就那样站着，谁也没说话。

然后温莳哭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哭。穆勉只是邻居，只是玩伴，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成橙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钱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温莳哭了一会儿，抹掉眼泪，声音轻轻的：“没事了，回家吧。”

她转身往家走，成橙和钱锋默默跟在后面。

那天晚上，温莳没吃饭。妈妈问她怎么了，她只说不饿。妈妈摸了摸她的头，没再多问。

躺在床上，她望着窗外。月亮很亮，和穆勉第一次带她看的那晚一样亮。

她想：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忽然想起，穆勉最近一直很奇怪。总看着她，总给她带糖，总把碗里的肉夹给她。

原来，他早就知道要走了。

原来，那些好，都是告别。

温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湿了一片。

一周后，她不再哭了。

一个月后，她很少再想起他了。

新邻居搬了进来，也是一家三口，有个比她小两岁的小孩，天天跟在她身后，脆生生喊“莳莳姐姐”。

温莳带着他玩，就像当年带着穆勉一样。

偶尔，成橙会提起一句：“不知道穆勉去哪儿了。”

温莳就淡淡说：“谁知道呢，可能去别的城市了吧。”

钱锋问：“他还会回来吗？”

温莳想了想：“应该不会了。”

然后，他们就笑着跑开，去玩别的了。

童年就是这样。人来人往，聚散无常。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难过，过一阵，就淡了。

可穆勉没有忘。

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陌生的家里，每个晚上，他都会想起温莳。

想起她的笑，她的闹，她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她仰着头喊他一声：

“勉勉哥哥。”

那是他漆黑、冰冷的童年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