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温峥嵘难得能在家完整待一个周末。
周六一早，温莳是被煎蛋的香味香醒的。她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跑到厨房门口，就看见爸爸系着条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爸，你还会做饭啊？”
温峥嵘回头笑了笑：“你以为你爸什么都不会？当年，你爸就是靠着好厨艺追到你妈妈的。”
温莳凑过去看。煎蛋煎得金黄，边缘微微焦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旁边还温着粥，摆着一碟咸菜。
“我妈呢？”
“加班。”温峥嵘把蛋盛进盘子，“你妈最近案子多，周末也歇不住。”
温莳乖乖坐到餐桌旁，等爸爸把早饭端上来。父女俩面对面坐着吃，她咬着煎蛋，忽然开口：“爸，你教我打拳吧。”
温峥嵘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你上次说，当警察要会打架。”
温峥嵘失笑：“那叫格斗，不叫打架。”
“反正都差不多。”温莳仰着小脸，“你教我。”
温峥嵘想了想，点头：“行，吃完教你，但是当警察的事情先不急。”
温莳满脸不服气的开始吃饭。
吃完饭，父女俩下了楼。楼下那片空地，平时是老人下棋、孩子疯跑的地方，这会儿还早，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
温峥嵘站定，开口：“先从基本功练起。”
他示范给她看：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握拳护在脸前。
温莳跟着学，动作歪歪扭扭，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膝盖再弯一点，重心往下压。”温峥嵘伸手轻轻帮她调整，“手别放太低，护住脸。”
温莳咬着牙，努力把姿势摆标准。
“接下来学出拳。”温峥嵘又示范，“出拳要快、要直，力量从腰上走，不是光靠胳膊甩。”
温莳照着打了一拳，软乎乎的，像在挠痒。
“用力。”温峥嵘说，“用全身的劲儿，再来一次。”
她又试了一拳，还是没力气。
温峥嵘走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小拳头，带着她一起往前送：“感受一下，是这样。”
一拳出去，温莳明显感觉到，劲儿不一样了。
练了小半个钟头，她满头是汗。温峥嵘喊停：“今天就到这儿，以后天天练，慢慢就厉害了。”
温莳点点头，仰着头问：“爸，你以前在部队，天天都练这个吗？”
“比这多。”温峥嵘语气平静，“负重跑、障碍、格斗、射击，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
“你真的跟坏人打过架吗？”
温峥嵘沉默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打过。”
“他们很坏吗？”
“很坏。”他说，“所以，必须要抓住。”
温莳认真想了想，一字一句说：“那我以后，也要抓坏人。”
温峥嵘低头看着她。八岁的小姑娘，眼神亮得认真，还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危险，只觉得爸爸做的事，特别厉害。
“莳莳。”温峥嵘蹲下来，和她平视，“当警察，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温莳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想当？”
“想。”她毫不犹豫，“因为爸爸在当。”
温峥嵘心里一软，又一阵发酸。他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平时说太多，让莳莳接触他的世界的太早，女儿才有这种想法。”
中午，妈妈打来电话，说不回来吃饭。温峥嵘就带着温莳去钱锋家蹭饭。何老师做了炸酱面，三个孩子一人捧一大碗，吃得满嘴都是酱。
吃完饭，钱锋爸爸也难得在家，刚从队里回来，轮休两天。三个大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三个孩子在旁边玩闹。
钱锋爸爸压低声音：“老温，听说你最近在啃个大案？”
温峥嵘摆了摆手：“看了一眼三个孩子。”
钱锋爸爸立刻会意，换了个话题：“成子那边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了。”
成橙的爸爸是军人，常年在部队，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成橙从小跟着过，这会儿听见“爸爸”两个字，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挺好的，上次打电话说，年底能回来探个亲。”温峥嵘说。
成橙默默低下头，没说话。她想爸爸，可她也知道，爸爸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
晚上，温莳跟着爸爸回家。妈妈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材料。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吃过了吗？”
“在钱锋家吃的炸酱面。”温莳跑过去，挨着妈妈坐下。
宋澜摸了摸她的头，看向温峥嵘：“今天没去单位？”
“歇一天。”温峥嵘换着鞋，“难得一个完整周末。”
宋澜点点头，又低头继续看材料。温莳凑过去瞧，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她一个也看不懂。
“妈，你在看什么呀？”
“案子的材料。”宋澜轻声说，“妈妈是法官，要把这些都看完，才能判案。”
“判案是什么？”
“就是决定，做了坏事的人，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温莳琢磨了一下，眼睛一亮：“那爸爸抓坏人，妈妈判坏人，你们是一伙的！”
宋澜被她逗笑了，这一天里难得露出点轻松的神情：“对，我们是一伙的。”
温莳得意极了：“那我以后，也要跟你们一伙。”
宋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看了温峥嵘一眼。温峥嵘装作没看见，转身进厨房倒水。
睡觉前，温莳躺在床上，听见客厅里爸爸妈妈还在说话。她悄悄爬起来，贴着房门仔细听。
“……她才八岁，今天又说要当警察。”是妈妈的声音，带着点无奈。
“孩子随口说说，别往心里去。”爸爸劝道。
“她不是随口说。她跟你一样，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我不希望她走你的路，太危险了。”
“我知道你担心，可这是她自己的想法，我们不能替她过一辈子。”
“我是她妈！我担心她，有错吗？”
“没错。”温峥嵘的声音低了些，“可你能护她一辈子吗？她总要长大，总要自己往前走。”
沉默了很久。
妈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想她平平安安长大，顺顺利利过完一生。”
“我知道。”温峥嵘声音更沉，“我都知道。我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事做好，平平安安地回来。”
又是一阵安静。
温莳轻轻走回床上，躺好。
她听懂了，妈妈不想让她当警察。可她不明白，爸爸不是好好的吗。
当警察多好啊，可以抓坏人，可以保护别人，可以像爸爸一样。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在窗台那盆小花上——那是爸爸上个月买回来的，说给她养着玩。
她在心里悄悄想：等我长大了，当了警察，一定要让妈妈放心。我会很厉害，很安全，绝对不让妈妈担心。
就这么想着，她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真的穿上了警服，和爸爸站在一起。妈妈也在，笑着看着她，眼里没有一点担忧。
她在梦里，笑得很甜。
窗外，月亮静静挂在天上。楼下的梧桐树，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轻轻落在窗沿上。
这个夜晚，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安静、平常。
只是有些东西，在她小小的心里，已经悄悄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