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正屋的门开着，温景珩就站在门内。

他已经换了一身净的雪青色长衫，腰间松松系着同色丝绦。

湿发已擦，用一温润的白玉簪松松挽起，鬓边几缕碎发垂落。

烛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温润。

看见桃软软进来，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顿了顿，才温声问道。

“姑娘怎么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声音清朗，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

桃软软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深深福了一礼。

“公子大恩，我没齿难忘。”她抬起头，眼眶已然红了，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今若不是公子相救，我怕是…怕是已经……”

她说不下去，只用力咬了咬下唇，将眼中涌起的泪意强压下去。

温景珩见状，忙道：“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你…你快起来说话。”

桃软软却不起身，反而又往下拜了拜：“公子，我…还有一事相求。”

温景珩微怔：“姑娘请说。”

“我…我如今已是走投无路。”

桃软软抬起脸，让烛光清晰地照见她眼中的泪水，和她脸上那种孤注一掷的恳切。

“我想求求公子…能不能收我做工……”

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我知道这要求太过分。公子已经救我一命，我本不该再厚颜相求。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了。”

泪水终于滚落，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下，一滴，两滴，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她哭得并不大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长睫湿成一绺一绺的，下巴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克制。

温景珩彻底怔住了。

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因为哭泣而轻轻发抖，烛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泪水晶莹剔透，每一滴都像砸在他心上。

他上前一步，伸手虚扶：“……别哭，姑娘快起来。”

桃软软却固执地摇头：“公子若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温景珩无奈，只得道：“你先起来，我们慢慢说。”

桃软软这才缓缓直起身，却依然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温景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犹豫彻底消散了。

他沉吟片刻，温声开口：“府中人事，向来由管家安排。”

“不过…你既无处可去，便先在客院住下。做些轻省活计，就当作是抵了食宿。至于工钱……”

他顿了顿：“每月二两银子，可好？”

桃软软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还盛着未的泪水，却已经亮起了难以置信的光。

“公、公子是说…愿意留我？”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温景珩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不知为何，心中竟也跟着一松。

他点了点头，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嗯。你安心住下便是。”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桃软软又要福身下去，被温景珩及时拦住。

“不必如此。”他收回手，耳微微泛红。

“你…你叫什么名字？”

“桃软软。”

桃软软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灿烂的笑容。

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泪痕未，却已经绽开了春花般的明媚。

“公子叫我软软就好。”

温景珩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眼，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软软姑娘。时辰不早了，你今受了惊，早些回去歇息吧。”

“嗯！”桃软软用力点头，又行了一礼。

“那…软软告退。公子也早些歇息。”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