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客院在那边，我叫丫鬟来带你过去。”

桃软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竹意斋的墙头，恰好探出一枝开得绚烂的杏花。

而客院的方向，似乎要绕过一片竹林。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轻声说：“谢谢公子…今之恩，我没齿难忘。”

温景珩看着她低垂的，还在滴水的发顶。

心头那点因“翻墙”而起的疑虑，终究被更汹涌的怜悯冲散了。

“不必谢。”他轻声说，“你…先好好休息。”

他招手唤来不远处候着的丫鬟，仔细嘱咐了几句。

桃软软被丫鬟扶着，慢慢走向客院。走到拐角处，她回头看了一眼。

温景珩还站在原地，月白的身影在春的阳光里，清俊得像个不真实的梦。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同样湿透的衣袖，侧脸在光影里明暗交错。

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忽然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望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桃软软迅速低下头，跟着丫鬟拐进了竹林小径。

心跳，却不知为何，漏了一拍。

桃软软跟着引路的丫鬟，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进了温府西南角的客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净。

青石板路，墙角一株老槐树，树下石桌石凳，三间房间，窗明几净。

“姑娘，您先住这间。”丫鬟推开左边那间的门，声音不高不低。

“热水已经备好，净的衣裳在桌上，您先沐浴更衣，仔细别着了凉。我这就去厨房催姜汤。”

“有劳姐姐。”桃软软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丫鬟福了福身，带上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

桃软软站在原地，静静听了片刻。

确定院中再无旁人，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种楚楚可怜的怯意褪去，露出一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

她走到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棂往外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暮色正一点点漫过墙头，将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是府中仆役往来忙碌的动静。

安全。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套净的衣裙，颜色是素淡的藕荷色，料子极好。

比她自己最好的那身衣裳还要好上几分。

指尖轻轻摩挲过柔软的布料，桃软软垂下眼，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成功了。

虽然过程和她预想的“远远观察、从长计议”不太一样，但结果…甚至比她期望的还要好。

她本来只想翻墙看一眼，确认这位“人傻钱多”的温小公子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好拿捏。

却没想到，墙头的青苔滑得那样恰到好处，底下的莲池也深得那样及时。

更没想到的是，温景珩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救她。

甚至在她说出那套“被债主得走投无路、想求府上收留做工”的话时。

他眼中除了同情，竟没有多少怀疑。

“……漂亮，心软，好骗。”

桃软软低声念出这三个词，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沐浴的热水已经有些温了。

她褪下湿透的衣裙，浸入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冰凉的身体，让她轻轻舒了口气。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温景珩的脸。

……水珠滑过挺直的鼻梁落在微抿的唇上。还有那双眼睛…清澈得过分。

确实漂亮。

漂亮到……让她在被他从水里捞起来、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间，心跳都漏了一拍。

不是计划中的反应。

桃软软皱了皱眉，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