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扳倒华贵妃、执掌太医院后宫分院，我在紫禁城的子，算得上清静。不贪权、不结党、不赴任何妃嫔的宴，只守着医堂里的脉案与银针，成了宫里最“不合时宜”的存在。

可我忘了，这红墙之内，最容不下“不合时宜”的，便是皇子夺嫡的白热化。

入秋的太医院，连风都带着肃的意味。

我刚为一位年迈的老宫人诊完脉，正整理医案，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不是宫人，是带刀的侍卫。

下一刻，太医院的朱红大门，被人从外死死抵住。

我抬眼，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三拨人——每一拨，都攥着能让我万劫不复的权柄。

左边，是宸贵妃的銮驾。她一身凤袍，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急切，身后跟着皇长子的母、贴身太监，满殿的宫人都低着头，却挡不住她身上那股“必须拉我站队”的压迫感。

中间，是二皇子。他年方二十，一身玄色锦袍，眉眼阴鸷，腰间的玉佩撞得叮当响，身后跟着太师府残余的旧部，眼神像淬了毒的刀，直直扎在我身上。

右边，是七皇子萧玦。他还是那身月白锦袍，清瘦温润，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无奈与愧疚，没有带太多侍卫，却站得最稳，像是在等我一个答案。

三方势力，把小小的太医院后院，堵得水泄不通。

周围的太医院医官们，吓得腿都软了，纷纷躲在我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清楚，我今若是站错队，明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若是站对队，便能一步登天，可他们更清楚，我这个女医，从来没打算站队。

宸贵妃率先迈步上前，走到我面前，握住我搭在医案上的手。她的手很暖，却攥得我生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恳求：

“灵素，我知道你守着医者本分，不涉党争。可如今，夺嫡之争已到白热化，二皇子狼子野心，皇后虎视眈眈，只有我与皇长子，能给你真正的安稳。”

她指尖抚过我衣襟里的“仁”字玉佩，语气恳切：“你救过我的命，护过皇长子的血脉。如今我与皇长子需要你，只要你站在我们这边，后皇长子登基，我便保你一生荣华，封你为太医院院正，六宫女眷医事，全由你说了算。”

皇长子的母也上前附和：“林御医，您是皇长子的救命恩人，您若不帮娘娘，后二皇子登基，您怕是连太医院的门都进不来了！”

宸贵妃的拉拢，是软刀子。温柔、恳切，却步步紧，把我绑在她的阵营里，用“恩情”和“荣华”堵死我的退路。

我轻轻抽回手，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贵妃娘娘，臣女只是医者。救娘娘，是本分；护皇嗣，是天职。可医者之道，在仁心，在医理，不在权位，不在党争。臣女掌后宫医事，只为救死扶伤，不替任何皇子站队。”

话音落下，宸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看着我，眼底的急切变成了失望，声音也冷了几分：“林灵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深宫之中，不站队，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你以为你掌了医权，就能独善其身？”

我没说话，只是指尖摩挲着那枚“仁”字玉佩。

我当然知道。

华贵妃倒台，太师府覆灭，我成了后宫最“净”的医官，也成了各方势力都想拿捏的棋子。可我偏要反着来——不站队，才是最安全的活法。

不等宸贵妃再言，二皇子迈步上前，他的声音比深秋的风还要冷，带着裸的威胁：

“林灵素，宸贵妃给你的，我也能给。甚至更多。”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阴狠：“可你若是不识抬举，非要做那不识时务的异类。那我便告诉你，明起，后宫所有妃嫔的脉案，你都别想碰；太医院的医官，没人敢给你当差；你的小药童，你的心腹，我也能让他们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站队，便死。”

二皇子的话，像一把刀，直直抵在我的喉咙上。

他是太师府扶持的皇子，手握前朝兵权，心狠手辣，说到做到。我清楚，他今敢说这话，明就能付诸行动。

周围的医官们，吓得直接跪了下去，对着二皇子连连磕头：“二皇子息怒！林御医只是糊涂，求二皇子饶过她！”

我却依旧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针。

医者的骨，从来不是弯的。

我抬眼，迎上二皇子的目光，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满院的嘈杂：“二皇子，臣女掌医权，是陛下亲封，守的是后宫医规，救的是六宫性命。您若要为难，便先去请陛下的圣旨。”

“至于我的心腹，我的差使，轮不到二皇子置喙。”

二皇子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抬手，就要朝我挥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拦住了他的手。

是萧玦。

他站在我身侧，月白的锦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轻轻按住二皇子的手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二哥，林御医只是守医者本分，何必动怒？”

二皇子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瞪着我：“七弟，你护着她做什么？一个女医，懂什么夺嫡大局？今她不站队，明就是皇后的刀下鬼！”

萧玦没理会二皇子的呵斥，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声音放得极轻：

“林御医，我知道你不愿卷入纷争。可如今局势，你不站队，皇后也不会放过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玉佩，那是我当年救他腰伤时，他送我的谢礼，如今却成了他的软肋：“三年前，你救我性命，不求回报。如今我蒙你恩惠，自然不能看你落难。你若愿意站在我这边，我便以皇子身份保你周全，后我登基，必护你医道传承，永不许任何人欺辱你。”

萧玦的话，是情分。

他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用当年的恩情，求我一个选择。

可我还是摇了摇头。

我看向他，目光真诚：“七殿下，你我相识，始于医者仁心。我救你，是本分；你帮我，是情分。可我林瑶瑶，此生只做一件事——以针为刃，以心为灯，守得住性命，守得住本心。”

“站队之事，我不沾，也不碰。殿下若要保我，便请远离纷争，明哲保身。殿下若要我为你诊病，我随叫随到；可若要我参与权斗，恕难从命。”

三股力量，三番拉扯，把我到了绝境。

宸贵妃失望，二皇子震怒，萧玦无奈。

三方势力同时转身，看向彼此，眼底都闪过一丝冷意。

我知道，今这一拒，彻底得罪了所有人。

宸妃会记恨我不帮皇长子，二皇子会记恨我不给面子，萧玦也会因为我，被皇后和二皇子视为眼中钉。

可我不后悔。

医者的本分，从来不是依附权柄，不是站队争宠，而是守住每一条该活的性命，守住医理的纯粹，守住心底的那点仁心。

二皇子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留下一句冰冷的狠话：“林灵素，你给我等着。今你拒我，后必后悔。”

宸妃也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皇长子的母路过我身边时，还狠狠瞪了我一眼，满是怨怼。

只有萧玦，站在原地，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林御医，你太固执了。这深宫，容不下只守本心的医者。”

他没再多说，转身也跟着宸贵妃的队伍走了。

太医院的大门，重新打开。

侍卫撤走，医官们纷纷起身，却没人再敢靠近我。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同情，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他们都在等，等我这个不站队的女医，被夺嫡的风波碾碎。

我回到医案前，重新拿起笔，继续整理方才老宫人的医案。

墨汁落在麻纸上，晕开一片墨痕，像极了我此刻的心境。

夺嫡的局，我没站。

可这局，却已经缠上了我。

宸贵妃的安胎药，二皇子的暗害，皇后的蛰伏，还有那个被我牵连的七皇子。

我知道，从今起，我再也不能只守着医堂，做那个不问世事的女御医了。

这深宫的风雨，已经朝我砸过来了。

而我没有退路，只能握紧手中的银针，守好医者的本心，一一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