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字字戳破三种毒计的瞬间,华贵妃脸上的假仁假义彻底碎了。
她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淬毒的狠戾,我原以为她会继续撒泼狡辩,却万万没料到,这个女人为了置我于死地,竟能狠到亲手葬送自己的贴身侍女。
方才还倒地抽搐的侍女春桃,不过是中了计量轻微的曼陀罗,神志虽乱,却远不到丧命的地步。可华贵妃只是微微侧过身,用宽大的袖摆遮住手,指尖飞快地在春桃颈后一按。
不过瞬息,春桃的四肢猛地一僵,抽搐戛然而止,头一歪,直接没了气息。
双目圆睁,脸色乌青,死状凄惨。
“春桃!”
华贵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扑在侍女尸体上,肩膀剧烈颤抖,眼泪说来就来,哭得肝肠寸断。她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怨毒,指着我尖声嘶吼:
“林瑶瑶!是你!是你方才施针不当,害死了我的侍女!”
“你查不出时疫病因,便拿宫人撒气,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职,竟痛下手!你好狠的心!”
这一手栽赃,来得又快又毒,满殿宫人都吓得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嵩立刻抓住这救命稻草,“噗通”跪地,对着皇帝连连磕头,额头磕出血迹,声音凄厉:
“陛下!明鉴啊!林瑶瑶医术不精,引发后宫时疫,眼见无法交差,竟狠心害宫人,妄图掩盖罪行!此等心狠手辣之辈,留着必成后宫大患!”
“侍女一死,时疫害命的罪名彻底坐实,全都是林瑶瑶的过错!”
两人一唱一和,把一场精心策划的毒,硬生生扭成了“我因失职害宫人、时疫失控”的铁案。
春桃的尸体就躺在殿中,触目惊心,成了刺向我最利的刀。
皇帝的脸色,从沉冷变成了震怒。
他最恨后宫生事,更恨有人在他面前欺瞒耍诈、草菅人命。春桃的死,成了压垮他信任的最后一稻草。他龙目圆睁,死死盯着我,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整个钟粹宫冻住:
“林瑶瑶!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我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看着华贵妃惺惺作态的哭腔,看着李嵩落井下石的嘴脸,心底一片冰凉,却依旧冷静如常:
“陛下,臣从未动手害人性命。春桃是贵妃娘娘亲手所,只为栽赃臣下,做实时疫假象,这是裸的构陷!”
“构陷?”华贵妃哭得更凶,拉着皇帝的龙袍衣角,哽咽道,“陛下,春桃是本宫从小带到大的侍女,本宫怎会忍心她?分明是林瑶瑶恼羞成怒行凶!如今宫人因‘时疫’丧命,后宫人心惶惶,若再纵容她,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前朝太师府的官员也适时出列,躬身进言:“陛下,后宫不稳,前朝难安。林御医接连出事,实在不宜再掌后宫医事,恳请陛下将其软禁,彻查此案!”
层层施压,步步紧。
华贵妃手握太师外戚势力,太医院全员附和,前朝官员助攻,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御医,在这红墙里,成了任人拿捏的蝼蚁。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帝王的冷酷决断。
他挥袖,厉声下令:
“林瑶瑶,查案不力,引发宫变,涉嫌害宫人,罪加一等。
即起,禁足太医院,不许踏出半步,收回所有查案、诊病权限。
朕再给你一半时间。
明落之前,若拿不出真凭实据,平息后宫风波,朕便治你死罪,林家满门,一并连坐!”
“来人,将林瑶瑶押回太医院,严加看管!”
御前侍卫应声上前,冰冷的手按在我的肩头,没有铁链,却比天牢的枷锁更让人窒息。
我被押着走出钟粹宫,沿途宫人纷纷避让,眼神里满是恐惧和鄙夷,昨还敬我为救命恩人的宫娥,如今都视我为祸乱后宫的妖医。
华贵妃站在殿门口,看着我被押走的背影,擦眼泪,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胜券在握的笑。
李嵩跟在她身后,得意洋洋,仿佛已经看到我明问斩的下场。
他们以为,把我锁在太医院,断了我所有外出查案的路,销毁了所有证据,我便翅难飞。
一半的时间,困在这四方院墙里,就算我有通天医术,也翻不了案。
太医院的院门被“哐当”一声锁上,李嵩亲自安排了侍卫守在门口,严禁任何人与我接触,严禁任何消息传入传出。
偌大的太医院,医官们都躲着我,药童们不敢靠近,我成了孤家寡人,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冰冷的院墙上,抬手看了看头。
三之期,已过整整一,剩下的,只有短短一半。
容嫔和德嫔还躺在榻上,身中剧毒,命悬一线;
真凶华贵妃逍遥法外,继续编织着时疫的谎言;
证据被销毁,宫人被封口,我被软禁,连诊脉、查案的资格都被剥夺。
绝境,彻头彻尾的绝境。
可我没有慌,更没有哭。
医者临危,最忌自乱阵脚。
我缓缓抬手,从衣襟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银针,针尖泛着微光——这是我留给心腹小药童的信物。
早在察觉华贵妃要灭口的那一刻,我便暗中吩咐小药童,趁乱将容嫔、德嫔榻前的毒汤残渣、未服完的药汁,偷偷藏在太医院后院的枯井里。
那是唯一能证明她们是中毒、而非时疫的铁证,也是我唯一的翻盘希望。
我攥紧银针,指尖冰凉,眼神却无比坚定。
华贵妃,李嵩。
你们以为锁得住我的人,就能锁得住真相?
你们以为毁了明面上的证据,就能抹掉毒理的痕迹?
一半,不长不短,足够等七皇子萧玦收到消息,足够取到那藏在枯井里的铁证。
我缓步走到医案前,铺开麻纸,提笔蘸墨,将容嫔、德嫔、春桃三人的脉象、毒理、症状,一一记录在册,整理得清清楚楚。
医理是骨,证据是肉,只要两者相合,任你们巧舌如簧,也抵不过白纸黑字的真相。
院门外的侍卫守得严严实实,院内一片死寂。
我坐在医案前,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慌的不该是我,是那些双手沾血、编造谎言的人。
明落之前,我必破此局。
这后宫的毒,我清定了;
这泼在我身上的脏水,我擦定了;
这构陷我的人,我也必亲手拉下来,血债血偿。
一半,且看我,如何在这囚笼里,逆风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