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御书房的圣旨刚落，整个紫禁城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我被内侍簇拥着，从御书房走向太医院后院的后宫分院时，沿途的宫人、太监、医官，全都躬身行礼，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曾经，他们看我是无依无靠的女流，是能随意踩死的“妖医”；
如今，我是掌着六宫女眷医权的正四品女御医，是皇帝亲封、统摄后宫医事的唯一执掌者。
太医院后院的这片院落，本是李嵩的私宅，如今被清空修缮，成了后宫分院的专属医堂。朱红的门楣上，挂着皇帝亲题的“仁心医苑”匾额，鎏金的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压得满院的医官都不敢造次。
我踏入医堂的那一刻，太医院所有在职医官，全都跪了一地，为首的是李嵩倒台后暂代院正的王医官，他躬身磕头，声音恭敬得发颤：“林御医，恭喜您执掌后宫分院！往后太医院上下，皆听您调遣，绝不敢有半分违抗！”
周围的医官也纷纷附和，“林御医英明”“愿听差遣”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扫过他们，目光平静无波。
我清楚，他们不是敬我，是敬皇帝的圣旨，是敬我手中的医权。
可我执掌这后宫分院，从不是为了作威作福，而是为了守住后宫的性命，守住医者的本分。
我抬手，声音清越，传遍整个医堂：“诸位请起。”
众人起身，却依旧垂首，不敢与我对视。
我缓步走到主位的医案前，坐下，指尖敲了敲案几，缓缓开口：“我林瑶瑶掌后宫分院，只有三条规矩。”
“第一，只辨医理，不论权势。无论妃嫔身份高低，宫女太监身份微末，皆一视同仁，不偏不倚。”
“第二，严守毒理，杜绝后患。后宫医事，严防下毒、误医，但凡有医者失职、暗中作梗者，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第三，不涉党争，不攀权贵。我只诊病、查案，不替任何人站队，不参与任何后宫权斗。”
三条规矩，字字清晰，既是给太医院医官的要求，也是给自己的底线。
王医官连忙躬身：“林御医所言极是，我等必定严守规矩！”
我点了点头，又道：“即起，后宫分院医官轮岗，每三轮换一次值守妃嫔宫院，避免与后宫妃嫔过多牵扯。容嫔、德嫔后续调理，由我亲自负责，其他人不得手。”
旨意一下，无人敢违。
我知道，经过上一场毒案，整个太医院都被我震慑住了，没人敢再像李嵩那样，与权贵勾结，颠倒黑白。
而我，也终于能真正掌控后宫的医权，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栽赃、随意拿捏的女医。
执掌后宫分院的第三，宸妃便亲自来了一趟后宫分院。
她一身素色宫装，眉眼温柔，握着我的手，语气满是感激：“瑶瑶，这次若不是你，我不仅失去亲信，还会被贵妃牵连。如今你掌了后宫医权，往后六宫的安危，就全靠你了。”
我轻轻抽回手，躬身行礼：“宸妃娘娘客气，臣女只是守医者本分。”
宸妃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忽然压低声音道：“瑶瑶，你如今手握医权，又是我宸妃阵营的救命恩人。往后若有任何难处，尽管来找我。太师府倒了，后宫之中，我与皇儿，便是你的靠山。”
她这是在明晃晃地拉拢我，想让我成为她的羽翼，帮她稳固地位，甚至争夺后位。
可我林瑶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站队。
我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坚定：“谢宸妃娘娘抬爱。臣女只是医者，只愿守后宫医事，护无辜性命。至于朝堂后宫的权斗，臣女无意参与，也请娘娘见谅。”
宸妃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一声轻叹：“你倒是比谁都清醒。也罢，医者守心，本就不该卷入纷争。往后你若需我相助，我也定当尽力。”
她没有再强求，转身离去。
看着宸妃的背影，我轻轻摩挲着衣襟里的“仁”字玉佩。
我知道，她是好意，也是深宫之中最现实的选择——在这后宫，无依无靠，不找个靠山，迟早会被吞噬。可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站队，才是最安全的；守本心，才是最长久的。
我掌着后宫医权，却不依附任何妃嫔；我救过宸妃，帮她扳倒贵妃，却不以此邀功，不以此攀附。
这，才是林瑶瑶的活法。
而我没想到，我的这份“不站队”，竟让整个紫禁城都对我多了几分敬畏。
华贵妃倒台，太师府覆灭，后宫之中，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我。
有低位嫔妃想借着看病的由头，暗中送珠宝拉拢，被我直接拒之门外；
有太医院退休的医官想攀附我，送来厚礼，被我下令赶出太医院；
甚至连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都特意来探过我的口风，想让我为皇后的亲眷“格外关照”，也被我以“医规严明”为由婉拒。
我成了整个紫禁城最“不好惹”的人。
没人敢再给我泼脏水，没人敢再暗中算计我，甚至连皇帝，都对我多了几分信任。
那，萧彻路过后宫分院，看见我正在为冷宫的废妃义诊，忽然驻足，对身边的内侍道：“林御医虽掌医权，却不贪不占，不结党不攀附，倒是难得。”
内侍连忙附和：“陛下所言极是，林御医乃大胤之幸。”
我听见了，却只是低头，继续为废妃施针。
权位也好，恩宠也罢，于我而言，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守着后宫分院，守着每一个需要医治的宫人、嫔妃，守着医者的仁心，守着自己的底线。
只是，我清楚，这后宫的平静，不过是暂时的。
华贵妃倒了，太师府折了，可蛰伏在后宫最高处的皇后，那双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从未离开过。
皇子夺嫡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我，作为后宫唯一的医权核心，注定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我看着窗外的残雪渐渐融化，看着宫道上往来的宫人，指尖的银针稳稳留在废妃的位上。
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多少算计，我林瑶瑶，都将以针为刃，以心为灯，守得住后宫的性命，也守得住自己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