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御书房的龙涎香浓得呛人,满室肃比天牢的寒气还要刺骨。
三之期已到,落的金辉洒在青石板上,我被侍卫押着踏入殿门,一进门,就撞上了满殿的刀光剑影。
龙椅上的皇帝萧彻面色沉如寒潭,指尖叩着扶手,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下方,华贵妃一身凤冠霞帔,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攥着皇帝的龙袍衣角;李嵩跪在最前,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声嘶力竭地喊着要治我的死罪;太师府的朝臣分列两侧,个个义愤填膺,一口咬定我引发时疫、害宫人,祸乱后宫。
“陛下!三已过,林瑶瑶毫无进展,足以证明她就是罪魁祸首!”
“时疫害死宫人,嫔妃垂危,此女不除,六宫难安!”
“恳请陛下即刻下令,将林瑶瑶问斩,以平息后宫风波!”
漫天的指责朝我砸来,我被押在殿中,医袍整洁,脊背挺直,没有半分狼狈。
我抬眼,扫过歇斯底里的李嵩,扫过假哭的华贵妃,最后落在龙椅上的帝王身上,声音平静,却穿透了满殿的喧嚣:
“陛下,臣三之期已满,真凶、证据、毒理,全部查清。”
话音落下,满殿的喧闹瞬间僵住。
华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李嵩也愣了,随即嘶吼:“你胡说!你被禁足在太医院,寸步未出,何来证据!分明是编造谎言,苟延残喘!”
皇帝抬眸,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呈上来。”
我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三卷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高高举起,双手奉到御前。
这是我三来,一笔一画写下的三张毒理脉案,字字皆是医理,笔笔都是真相。
“陛下,第一张,储秀宫容嫔脉案。”我朗声开口,字字清晰,“容嫔周身黑红疹、咳黑血,脉象沉涩滞缓,乃是鹤顶红毒发之象,绝非时疫。”
“第二张,钟粹宫德嫔脉案。德嫔四肢僵硬、昏迷不醒,脉象弦紧而硬,乃是牵机引堵络之症,亦非时疫。”
“第三张,华贵妃侍女春桃脉案。春桃抽搐吐沫、神志迷乱,脉象浮散而乱,乃是曼陀罗迷心之兆,后被人强行灭口,死非时疫。”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华贵妃与李嵩,掷地有声:
“三种宫廷禁毒,精准针对宸妃亲信,贵妃侍女『恰巧』染毒,又『恰巧』被灭口。这不是时疫,是华贵妃精心策划的一石二鸟毒计——一除宸妃羽翼,二嫁祸臣下,独掌后宫权柄!”
“放肆!”
华贵妃猛地尖叫,扑上前想要撕毁脉案,被侍卫拦下。她披头散发,状若疯癫:“林瑶瑶!你血口喷人!三张破纸,也敢定本宫的罪?御药房禁药账目清白,御膳房无异常,你拿不出实证,就是欺君!”
李嵩也跟着嘶吼:“陛下!她伪造脉案,妖言惑众!臣恳请陛下明察!”
两人狗急跳墙,模样狼狈至极。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案上的三张脉案,神色沉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陛下,臣有实证,为林御医佐证。”
众人回头,只见七皇子萧玦缓步走入御书房,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躬身行礼,将木盒奉到御前:“臣奉旨取证,已查明后宫毒案真相。”
华贵妃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萧玦打开木盒,里面的东西一一呈现在众人眼前——
用油纸包裹的毒汤药渣,散发着淡淡的毒香;
三位退休老太医联名签署的验毒文书,盖着太医院元老印鉴,明确标注“鹤顶红、牵机引、曼陀罗三种剧毒,剂量精准,人为下毒”;
还有御膳房小太监小禄子的口供画押,白纸黑字写着:亲眼见华贵妃掌事宫女,往容嫔、德嫔饭菜中加白色粉末,亲手送银耳羹给春桃。
铁证,如山。
萧玦躬身道:“陛下,三种剧毒均为太医院绝密禁药,唯有正三品以上妃嫔可支取。臣已查明,半月前,华贵妃以『驱虫』为名,凭印鉴支取过此三种毒药,御药房隐秘底册,已被臣取出。”
他说着,又呈上一本泛黄的底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华贵妃的支取记录,字迹落款,无可辩驳。
真相,彻底大白。
满殿朝臣噤若寒蝉,太师府的官员个个面色铁青,再也不敢发一言。
华贵妃瘫软在地,凤冠歪落,头发散乱,再也没了半分贵妃的端庄,只剩下绝望的怨毒。
李嵩更是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看着案上的铁证,又看了看疯癫般的华贵妃,龙颜震怒,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御书房掀翻:
“华贵妃!朕念你出身名门,育有二皇子,一向厚待于你!你竟因妒生恨,用剧毒残害嫔妃,灭口宫人,栽赃忠良,一石二鸟,歹毒至此!”
“朕的后宫,朕的皇嗣亲信,竟成了你争权夺利的棋子!”
华贵妃趴在地上,哭着磕头:“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求陛下看在二皇子的份上,饶臣妾一命!求陛下!”
她搬出二皇子,搬出太师府,妄图苟活。
可皇帝早已心冷,眼神没有半分波澜:“你毒害嫔妃,构陷御医,祸乱后宫,罪无可赦。太师府结党营私,包庇凶手,一并严惩。”
他转头看向李嵩,语气冰冷:“李嵩,身为太医院院正,勾结贵妃,颠倒黑白,污蔑忠良,罪同谋逆。”
李嵩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却只换来皇帝一声冷斥:“拖下去!”
侍卫上前,将瘫软的华贵妃与李嵩拖了出去,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御书房终于恢复了平静。
满殿朝臣纷纷躬身,对着我拱手行礼,语气满是敬重:
“林御医医术精湛,明察秋毫,实乃我大胤之幸!”
“林御医坚守医理,戳穿毒计,令人敬佩!”
我垂首躬身,语气平静无波:“臣只是恪守医者本分,辨病症,查真相,不冤枉无辜,不放纵恶人。”
皇帝看着我,眼底的审视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认可与赞许。他抬手,声音威严,传遍整个御书房:
“林瑶瑶,医术超群,刚正不阿,坚守医者仁心,戳穿后宫毒计,有功于社稷,有功于后宫。
即起,册封为正四品女御医,执掌太医院后宫分院,赐后宫自由行走之权,统摄六宫女眷医事,无人可预!”
一道圣旨,彻底奠定了我在后宫医圈的地位。
我躬身谢恩:“臣,遵旨。”
夕阳透过御书房的窗棂,洒在我身上,暖得耀眼。
这场以“时疫”为名的毒局,我赢了。
我用三张脉案,戳穿了贵妃的歹毒阴谋;用铁证医理,洗清了自己的冤屈;用医者本心,守住了后宫的无辜性命。
只是我知道,这深宫的风浪,远未结束。
华贵妃倒了,太师府折了,可那双藏在更深处、一直蛰伏不动的眼睛,已经悄然盯上了我。
那是后宫真正的掌权者——皇后。
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