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北大荒的清晨，是被尖锐的起床号撕裂的。天色未明，寒风如刀，宿舍里一片兵荒马乱。楚今夏迅速穿戴整齐，用刺骨的井水擦了把脸，精神为之一振。她跟着队伍来到食堂，所谓的早餐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硬得能砸死狗的窝窝头和一小碟咸菜。她默默吃完，将灵泉水悄悄兑入稀粥，多少增加点能量。
西坡地距离连队驻地有不短的距离，队伍在晨曦微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脚下的土地冻得梆硬，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到达西坡时，天色已然大亮，但阳光苍白无力，丝毫感觉不到暖意。放眼望去，这片盐碱地白茫茫一片，土壤板结得厉害，裂缝纵横，只有几簇耐盐碱的杂草顽强地生长着，显得格外荒凉。
带队的老兵姓王，是个沉默寡言、脸上布满风霜沟壑的汉子。他分发工具——沉重的铁镐和磨秃了角的铁锹。几个男知青试着抡起镐头，一镐下去，只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白点，震得虎口发麻，龇牙咧嘴。抱怨声、叹气声开始响起。
“都愣着啥？等土地爷自己翻个儿啊？”王老兵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人一组，划好垄线，照着线挖！深度要过一锹半！偷懒耍滑的，今天工分别想要了！”
楚今夏分到的区域在最边上，土质看起来尤其恶劣。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和土壤情况。她发现直接硬砸效率太低，且容易损坏工具。她看到王老兵和其他几个有经验的老职工，是先用镐尖沿着垄线刨开表层冻土，再用铁锹清理。虽然也费力，但比蛮强。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调动起被灵泉改造后增强的体力和耐力，双手握住镐把，看准位置，腰部发力，镐尖精准地刨进冻土。“咔嚓”，一块冻土被撬开。虽然也很费力，但她动作协调，节奏稳定，不像其他人那样杂乱无章。清理冻土后，下面的土层虽然依旧坚硬，但用铁锹挖掘相对容易了一些。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内衣，冷风一吹，冰凉刺骨。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辣地疼。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水壶里掺了灵泉的水，缓解疲劳和疼痛。她的进度虽然不算最快，但稳步推进，翻地的深度和整齐度都很好。
休息的哨声响起，众人都瘫坐在地上，叫苦不迭。楚今夏却走到自己翻好的地块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壤结构，甚至捡起一小块土在手里捻碎，观察成分。王老兵走过来，看了看她翻的地，又看了看她磨破的手掌，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递过来一个烤得黑乎乎的土豆：“闺女，歇会儿，吃点东西。”
楚今夏道了谢，接过土豆。她趁人不注意，手指轻轻拂过土豆，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泉气息渗入。吃起来，这硬的烤土豆竟然格外香甜，连带着疲惫也消散了不少。“王叔，这地的盐碱，好像比别处重些？”她看似随意地问。
王老兵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这片是老碱疤拉地了，种啥啥不长。年年翻，年年白费劲。”语气中带着无奈。
楚今夏若有所思。下午继续劳动时，她更加卖力。收工时，她负责的那一小片地，翻得深度足够，土块敲得细碎，质量明显优于旁人。王老兵检查时，难得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回到宿舍，楚今夏累得几乎散架。她用热水兑了灵泉泡脚，缓解酸痛。夜里，她进入空间，发现因为一天的辛勤劳作（可视为一种积极的“耕耘”），空间里的黑土地似乎更加油亮，灵泉也活跃了些。她尝试着将一颗普通的玉米种子种下，浇上一点灵泉，期待它的变化。
几天后，张大山召集连队骨和知青代表开会，讨论春播计划和肥料问题。屋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闷。西坡地的低产问题像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楚今夏同志，”张大山突然点名，“你这些天也在西坡活了，有啥想法没？说说看。” 他这话带着几分试探，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楚今夏身上。孙小梅等人露出不屑的表情。楚今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张大山刚才划拉的地图前，声音清晰而沉稳：
“连长，各位同志。我这几天在西坡翻地，仔细观察了那里的情况。土壤板结严重，碱性很高，有机质含量极低。我们现有的撒肥方式，肥料很容易被固定或者被雨水淋失，利用率很低。”
她用了几个略显专业的词汇，让一些老农皱起了眉头。李有才副连长嗤笑一声：“说得头头是道，那你倒是拿出个办法来？”
楚今夏不慌不忙，用木棍在地上比划：“我建议，可以尝试‘深翻坑种，集中施肥’的方法。就是挖深坑，把有限的肥料和我们能收集到的腐熟秸秆、草炭、甚至河泥混合，集中施在坑底，然后再播种。这样能在作物系周围形成一个相对肥沃、疏松的‘小环境’，提高肥料利用率，对抗盐碱。”
“另外，”她看向窗外，“咱们连队周围，苦豆子、蒿草、苜蓿这类野生植物很多。它们其实富含养分，特别是钾元素。可以把它们收割回来，铡碎沤制绿肥，或者直接翻压到地里，这叫‘压青’，是改良土壤、增加有机质的好办法，几乎不需要成本。”
屋里安静下来。这些方法，有些老农隐约知道，但从未如此系统地被一个年轻女知青提出来。张大山的眼神亮了起来。
李有才却继续唱反调：“说得轻巧！挖深坑？那得多费多少工？有那力气不如多开几分荒地！还有那苦豆子，满山遍野都是，能顶啥用？”
楚今夏目光坚定地看向张大山：“连长，我知道这些方法需要投入更多劳力，见效也可能慢。但西坡地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想彻底改善，不下狠功夫不行。如果连里觉得我的想法不可行，或者怕我浪费劳力，我请求划一小块最差的边角地给我做试验田。就用我说的办法，不需要连里额外投入肥料，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如果明年秋天，我的试验田产量超不过旁边同样条件的地，我自愿接受任何处罚，并且放弃全年工分！”
这番话，掷地有声！放弃全年工分，这在靠工分吃饭的兵团，是极其沉重的赌注！所有人都惊呆了。李有才和孙小梅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张大山盯着楚今夏，这个女娃娃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虚浮和冲动。他想起王老兵对她的夸奖，想起她这些天踏实肯的表现。一股久违的豪情在他中涌动。或许……真的可以试试？一块边角地，就算失败了，损失也不大。但如果成功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好！楚今夏同志，有志气！我就给你一块地，就在西坡最东头那块撂荒地，大概三分！肥料、种子，连里按最低标准给你。你怎么折腾我不管，但秋收的时候，真要是颗粒无收或者收成太差，你这全年工分，可就真没了！”
“谢谢连长！我一定尽力！” 楚今夏心中一定，机会，终于来了！
消息很快传开，楚今夏成了全连的焦点。大多数人觉得她疯了，等着看笑话。但楚今夏却充满了劲。她的锋芒，在这片广袤的黑土地上，第一次真正展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