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今夏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随着车轮滚动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骡车的车板上，身上盖着一条粗糙的、带着牲口气味的毛毡。天空是灰蒙蒙的，飘着细碎的雪花，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醒了？喝点水吧。”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楚今夏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臃肿棉袄、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递过来一个掉漆的水壶。妇女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眼神却透着几分朴实的关切。
楚今夏挣扎着坐起身，接过水壶，小口抿着。水是冰冷的，带着铁锈味，但滋润了她渴的喉咙。“这是……哪里？”她声音沙哑地问。
“快到红旗公社卫生院了。”妇女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女娃，咋就想不开跑到那地方去……幸好赵副主任他们及时赶到，不然你这名声可就全毁了！”
楚今夏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神色。她需要了解更多情况。“婶子，后来……怎么样了？我好像听到很大的动静。”
妇女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乡下人特有的对城里八卦的好奇：“哎哟喂，可了不得！赵副主任带人冲进去，你猜怎么着？床上躺着的竟然是楚家那个养女明月，还有顾主任家的少爷长风！两人光溜溜的，那场面……啧啧，都没眼看！顾少爷当时裤子都没提好，百口莫辩！明月小姐哭晕过去好几回，说是你陷害他们……可现在谁信啊？人赃俱获！赵副主任气得当场就拍了桌子，说这是典型的资产阶级腐朽生活作风，要严肃处理！”
楚今夏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虚弱和茫然：“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头晕，醒来就在车上了……明月姐她……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她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委屈和不解。
妇女同情地拍拍她的手：“唉，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那种人家出来的，心思深着呢！肯定是嫉妒你是正牌千金呗！现在好了，他俩算是臭大街了，看他们还怎么嘚瑟！”
骡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一排低矮的平房前，门口挂着“红旗公社卫生院”的木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楚今夏被妇女搀扶着走进一间光线昏暗的病房，里面只有两张空着的病床。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楚建国和王秀英匆匆赶来。王秀英一进门就扑到床边，抱着楚今夏放声大哭起来，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我的夏夏啊！我苦命的女儿啊！你受苦了！都怪妈没照顾好你，让你被那些黑了心肝的坏种欺负啊……” 她的哭声尖锐而富有戏剧性，引得走廊里其他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
楚建国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穿着一身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但眼神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先是严厉地瞪了王秀英一眼，示意她收敛些，然后转向楚今夏，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事了，都是误会。收拾一下，跟爸爸回家。”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楚今夏的脸，似乎在审视她是否真的如表现出的这般柔弱无助。
楚今夏心中冷笑，误会？回家？回那个恨不得把她吸髓剥皮的“家”吗？她垂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楚家的小楼位于军区大院深处，独门独院，外表看起来还算气派。但一进门，楚今夏就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抑。家具是厚重的实木，样式老旧，擦拭得锃亮却缺乏生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陈旧的气息。
她被直接送回了二楼那个朝北的房间。房间比宾馆的还要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和一把椅子。最令人窒息的是，窗户竟然被从外面钉上了几条粗糙的木条，只留下狭窄的缝隙透气，光线昏暗，如同牢房。美其名曰“让她静养，避免风言风语”，实则是彻底的软禁。
负责“照顾”她的，除了那个表面热情实则监视的王婶子，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眼神浑浊的老保姆张妈。张妈对楚今夏客气而疏离，每天按时送来粗糙的饭菜，却几乎不与她交流。但楚今夏敏锐地注意到，张妈在面对偶尔回家、脸色苍白的楚明月时，眼神会多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和怜悯。
楚今夏安之若素。她每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看似发呆或睡觉，实则暗中利用灵泉水调理身体。她能感觉到，这泉水不仅解了她体内的余毒，还在缓慢地改善着她的体质，力气似乎比以前大了一些，耳目也更加聪敏。她也在悄悄练习《药王经》上记载的一些简单的呼吸法门，感觉对凝神静气颇有好处。
平静的子没过两天，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表情冷漠的家庭医生再次提着药箱上门了。这次，楚建国和王秀英都亲自在场。
“夏夏，这位是刘医生，来给你做个详细的检查，看看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王秀英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闪烁不定。
刘医生一言不发，示意楚今夏伸出手臂。他熟练地绑上止血带，消毒，然后拿出了比上次更粗的针管和采血袋。冰冷的针头刺入血管时，楚今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鲜红的血液迅速流入采血袋，鼓胀起来。楚建国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王秀英则别过头去，手里绞着手帕，不知是心虚还是不忍。
楚今夏垂着眼睑，任由血液流失，脸色逐渐苍白，看上去虚弱不堪。但她的意识却高度集中。就在刘医生准备拔出针头的那一刻，她意念微动，引导着灵泉空间内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无形的能量——这是她这几研究发现的，灵泉除了治愈之外，还蕴含着一丝可以激发和放大人体内潜伏病灶的“引子”——顺着尚未完全闭合的针孔，悄无声息地逆流回了采血袋中，混入了那袋即将输给楚怀仁的血液里。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对能量有精准的掌控。做完这一切，楚今夏真的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要晕厥过去，这反而完美地掩饰了她刚才的小动作。
“抽这么多血……夏夏她受得了吗？”王秀英看着鼓胀的采血袋，忍不住问了一句。
刘医生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说：“楚小姐年轻，恢复快。这点血量对楚老的病情至关重要。”说完，便提着采血袋匆匆离开了。
楚建国看着虚弱地靠在床头的楚今夏，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好好休息。等你爷爷身体好了，楚家不会亏待你的。”
楚今夏心中冷笑：不会亏待？是用完就扔进火葬场吗？
输血后的当晚，楚家小楼一反常态地安静。楚今夏运起被灵泉强化过的耳力，隐约听到后院那栋独立的小平房方向传来压抑的动和急促的脚步声。
后半夜，她被一阵凄厉的哭喊声惊醒。是王秀英的声音，充满了惊恐：“爸！爸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紧接着是楚建国气急败坏的吼声和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楚今夏悄悄起身，贴着门缝倾听。走廊里脚步声杂乱，似乎有医护人员匆忙跑过。王婶子和张妈也在低声交谈，语气惶恐：
“老爷子晚上突然就不行了，吐了好多黑血……”
“真是怪事，白天还好好的……”
“听说……听说像是中了邪……”
楚今夏回到床上，盖好被子，黑暗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她那份“加料”的血液，开始起作用了。楚怀仁，这只是个开始。你欠周家的，欠我生母的，我会连本带利，一点点讨回来！
她再次进入灵泉空间。因为这次成功的“惩恶”（尽管是间接的），空间似乎又有了一丝微小的变化。泉水更加清澈，黑土地的颜色也更深了些。她感觉到，自己与这个空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