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3:53  ·  所属小说:穿成死对头的猫后他成了我的猫

黑暗。粘稠的、带着浓重铁锈和陈年灰土气息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通风管道狭窄、低矮,谢明薇只能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摩擦着冰冷粗糙的金属内壁,发出沙沙的、在死寂中显得无比清晰的声响。每一次移动,都搅起呛人的灰尘,她只能屏住呼吸,在实在憋不住时才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短促地换气。

身后的入口早已被黑暗吞没。她不知道追兵是否发现了这个隐秘的通道,只能凭着一股求生本能,在岔道繁多的管道网络中,朝着记忆中大致通往父亲卧室区域的方向,拼命向前。

肺部辣地疼,吸入的灰尘带着腐朽的味道,引得她阵阵作呕。汗水混合着灰尘,黏在皮肤和衣物上,冰冷湿滑。丝绒长裙的下摆早已被刮破,小腿上传来几处尖锐的刺痛,大概是擦伤或撞到了管道凸起的铆钉。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极其模糊的震动——也许是搜索的脚步声,也许是别处门被撞开的声音。每一次微小的声响,都让她身体瞬间僵硬,血液近乎凝固。

她不敢停。停下来就是等死。

不知道爬了多久,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就在她感觉手臂和膝盖快要失去知觉,意识也因为缺氧和疲惫开始模糊时,前方出现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光亮,从管道网格状的通风口缝隙透入。

是父亲卧室的方向吗?

她艰难地挪过去,凑近通风口。透过网格,可以看到下方房间的一角。不是父亲卧室那种厚重的实木家具和深色地毯,而是更简洁现代的装饰,浅色的墙纸,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

是客用套房。方向偏离了。

谢明薇心中一沉,但来不及懊恼。就在这时,她听到通风口下方,传来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以及两个压得极低的、带着电流杂音的男声对话。

“……书房没有,阳台有攀爬痕迹,但目标消失了。A组正在搜查二楼其他房间。”

“B组检查了所有窗户和出口,没有发现逃离迹象。目标可能还在建筑内。老板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特别是她可能接触过的东西,必须找到。”

“明白。继续搜索。注意隐蔽,谢承昱那边的安保有反扑迹象,拖延不了太久。”

脚步声在房间里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检查,然后离开,门被重新关上。

谢明薇贴在冰冷的管道壁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敢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文柏下了死命令。而且,他要找到那个平板,或者她可能带走的任何证据。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栋房子。但下面全是搜索的人,父亲卧室的密道入口恐怕也被盯上了。通风管道四通八达,但出口大多在室内,通往室外的极少,而且很可能也被监视。

怎么办?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通风口网格上。客用套房……通常会有独立的卫浴间,而老宅的卫浴间通风管道,为了防,往往有直接通向外墙的排气口,虽然加了防护网,但或许……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通往外界的路径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摸索着通风口网格的边缘。网格用螺丝固定在管道上,常年未曾动过,早已锈死。她身上没有任何工具。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碰到了斜挎在身上的那个硬质小包。里面……有!虽然功率被限制,但瞬间的高压电弧,或许能……

她像抓住最后一稻草,颤抖着取出那只小巧的、如同口红般的。调整到最大功率,将尖端对准网格边缘锈蚀的螺丝连接处。

按下激发钮。

“噼啪!”一声轻微的、带着焦糊味的爆响,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一闪而逝!螺丝处冒起一缕青烟。

有戏!

她忍住手臂的酸麻和被电弧轻微波及的刺痛,再次对准另一个连接点。

“噼啪!”

第三个……

第四个……

当最后一个螺丝在电弧下松动时,她用手指抠住网格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里猛地一拉!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管道中响起,网格被硬生生扯开了一道缝隙,勉强能容她通过。

来不及担心声响是否被下面的人听到,谢明薇深吸一口气,从那个狭窄的缝隙中,将身体硬挤了出去。

“哗啦——”

她跌落在客用套房卫浴间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声响。顾不上疼痛,她立刻翻身爬起,反手将通风口的网格尽量推回原处,遮挡住破口。

然后,她迅速打量这个小小的卫浴间。果然,在淋浴区上方,有一个嵌入墙体的排气扇,外面是防护网。

她踩上马桶盖,踮起脚尖,勉强能够到排气扇外壳。外壳是塑料的,用几颗卡扣固定。她用小包里的一把多功能工具刀,费力地撬开卡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她仿佛能听到门外走廊越来越近的、谨慎的脚步声。

“咔哒。”最后一个卡扣松开。

她取下排气扇外壳,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直径不足三十公分的圆形管道,管道尽头是密集的金属防护网,外面是朦胧的夜色。

防护网焊死在墙体上,非常牢固。

谢明薇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要功亏一篑?

不!绝不!

她举起,再次对准防护网与墙体焊接的接缝处。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噼啪!噼啪!噼啪!”

电弧一次次闪烁,焦糊味弥漫。焊接点被高温灼烧,金属发红、软化。

“砰!”

门外,传来沉重的撞门声!有人在强行破门!

谢明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工具刀撬进被电弧烧软的接缝,同时用肩膀狠狠撞向防护网!

“哐当!”

焊接点崩开!防护网连着边缘的水泥碎块,被她整个撞飞出去,落向楼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冰冷的、带着自由气息的夜风,瞬间涌入狭小的管道。

撞门声更加剧烈,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谢明薇没有丝毫犹豫,将那硬质小包先扔出管道,然后双手扒住管道边缘,将身体艰难地塞进那个狭窄的圆孔。

身体被粗糙的水泥边缘刮得生疼,丝绒长裙被彻底勾破。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

上半身探出管道,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下面是三层楼的高度,黑黢黢的,看不真切地面情况。但远处,宅子的外围,隐约有车灯晃动,似乎有人正在靠近。

她不能直接跳。

目光急扫,发现排气管道外墙上,有一排为了美观而安装的、仅有不到五公分宽的装饰性金属线槽,从屋顶蜿蜒而下。

赌了!

在身后的卫浴间门被撞开的巨响传来的瞬间,谢明薇猛地将身体完全探出管道,双脚在管道边缘用力一蹬,整个人朝着斜下方的金属线槽扑去!

“砰——!”

身体重重砸在线槽上,双手死死抓住那冰冷狭窄的凸起。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双臂剧痛,几乎脱手,指甲劈裂,鲜血瞬间涌出。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咬碎了牙,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紧紧贴附在垂直的墙壁上。

“在那边!排气口!”头顶传来压抑的惊呼和枪械上膛的声响。

没有时间了!谢明薇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距离地面还有将近两层楼高。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沿着那狭窄得可怜的金属线槽,向下快速滑去!粗糙的金属边缘割裂了她的手掌和脚踝,鲜血淋漓,但她浑然不觉。

“砰!砰!”

安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声响起,打在附近的墙壁和线槽上,溅起火花和碎屑!一颗流弹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阵辣的痛楚。

她闷哼一声,动作却更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最后一段线槽滑下,重重跌落在楼下庭院冰冷的草坪上。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大概率是扭伤或骨裂了。

但此刻,疼痛是最好的。

她踉跄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小包,赤着流血的脚,头也不回地朝着庭院最黑暗、树木最茂密的角落冲去!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口令声迅速近。

她冲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荆棘刮破了皮肤和残破的衣裙。前方,是老宅高高的、布满藤蔓和碎玻璃的围墙。

绝路。

不,还有路。

她的目光,锁定了围墙角落,一棵紧挨着墙生长的、粗壮的老榕树。盘错节的树有一部分在外,形成了天然的踏脚处,而茂密的树冠,有几粗壮的枝桠,伸出了围墙之外。

小时候,她和沈确打赌,曾偷偷从这棵树爬上墙头,去看外面巷子里的流浪猫。为此,她被父亲罚跪了整整一下午。

沈确……

这个名字在生死关头突兀地闪过脑海,带着一丝荒谬的宿命感。

身后的追兵已经冲进了灌木丛,手电光柱乱晃。

谢明薇再无犹豫,忍着脚踝的剧痛,用流血的手抓住粗糙的树,开始拼命向上攀爬!每一下用力,脚踝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汗水、血水、灰尘混合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在树上!抓住她!”

下方传来吼声。有人试图跟着爬上来,但树湿滑,且角度刁钻,一时竟难以快速追上。

谢明薇爬到了那伸出墙外的枝桠上。枝桠在夜风中微微摇晃,下方是黑黢黢的、不知深浅的巷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经爬到了树下,枪口抬起,瞄准了她。

没有时间衡量了。

她闭上眼,纵身一跃,朝着墙外未知的黑暗,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心脏。

“砰!”

身体重重摔在巷子另一侧堆积的、用于遮盖管道的厚木板和废旧地毯上。虽然缓冲了一下,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差点吐血。右脚踝的剧痛达到了顶点,她怀疑骨头已经断了。

巷子很窄,对面就是另一户人家的高墙。两头都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头顶墙内,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手电光晃动。他们很快就会绕过来。

谢明薇咬着牙,用尽全力爬起来,拖着那条几乎无法用力的右腿,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瘸一拐地、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记忆中可以通往主街的巷子另一头挪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鲜血从手掌、脚踝、身上各处伤口渗出,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意识因为疼痛和失血开始模糊,但她不敢停。

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似乎越来越近。

就在她几乎要再次跌倒时,巷口昏黄的路灯光芒,出现在了前方。

主街!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巷口的刹那,一辆黑色的、没有开灯的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稳稳地横停在那里,挡住了大半去路。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高大的男人,从驾驶座走了出来,背对着路灯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指间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巷子里,那个浑身狼狈、血迹斑斑、踉跄着几乎要扑倒的谢明薇。

谢明薇的脚步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冰凉。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绝境中的绝境。

她看着那个逆光的身影,绝望如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然后,她看到那个男人,抬起夹着烟的手,对着巷子深处追兵即将出现的方向,随意地、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弹了弹烟灰。

接着,他转向谢明薇,迈开步子,朝着她走了过来。

步伐沉稳,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巷子深处,追兵的脚步声,似乎也在这一刻,突兀地停了下来。

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呜咽如泣。

男人走到谢明薇面前,站定。路灯光终于照亮了他小半张脸。

下颌线条冷硬,眼眸深邃如寒潭,右臂的黑色皮质护腕在昏光下泛着哑光。

沈确。

他垂眸,看着眼前狼狈不堪、摇摇欲坠的谢明薇,目光扫过她流血的手掌,血肉模糊的脚踝,残破染血的长裙,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因为极度疲惫、疼痛和震惊而失去了焦距、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的眼睛上。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将指间还剩大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直接、不容抗拒地,将几乎虚脱的谢明薇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手臂稳稳地托住她,避开了她受伤的脚踝。

谢明薇僵硬地靠在他前,能闻到他风衣上沾染的夜露寒气,和他身上那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后调,此刻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沈……”她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别说话。”沈确打断她,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抱着她,转身,朝着那辆横在巷口的黑色轿车走去。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不甘的低语,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追兵,退了。

沈确拉开车门,小心地将谢明薇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深夜空旷的街道,将那条充斥着血腥、追捕和绝望的小巷,远远抛在了身后。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流光溢彩,却照不进车内凝滞的、带着血腥味的沉默。

谢明薇靠在椅背上,浑身冰冷,疼痛如同水般一阵阵袭来,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徘徊。她费力地转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沈确。

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他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薄唇紧抿,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右手扶着方向盘,黑色的护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凸起,像是重新包扎过的绷带。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刚才……做了什么,让那些追兵退走了?

无数的疑问在脑中盘旋,却没有力气问出口。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沈确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沉,很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冰冷的余怒,有未散的戾气,或许……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后怕的东西。

“撑住。”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脚下油门加重,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城市某个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谢明薇闭上了眼睛。

撑住。

她还活着。从绝境的猎中,被他以这样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劫了出来。

但接下来呢?

周文柏不会善罢甘休。沈确的“手”,等于彻底撕破了脸。

战争,从暗处,摆到了明处。

而她,伤痕累累,几乎失去了所有筹码。

唯一的倚仗,似乎只剩身边这个,同样深陷泥潭、谜团重重,却刚刚从死神手里,将她抢回来的男人。

车子穿过深夜无人的街道,驶向未知的黎明。

而黎明之后,是更惨烈的厮,还是绝境中,撕开的第一缕曙光?

谢明薇不知道。

她只知道,掌心被自己掐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而那颗在绝境中险些停止跳动的心脏,在沈确沉稳的心跳声(隔着衣料,几乎感觉不到)和车厢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正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重新搏动。

一下,又一下。

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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