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9:13  ·  所属小说:让你逃荒,你算卦找爹?

“她不骗人的。”

周婶子这句话落下去,岩壁底下十几个人,没一个接话的。

雨还在下,哗哗地砸在石壁上头往外溅水星子,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得人直缩脖子。

老刘头把没点着的烟锅子揣回怀里,慢腾腾地从人堆里挤了过来,“吭哧吭哧”地蹲到了小鱼跟前。

他看了她足足有十几息。

小鱼被看得歪了歪脑袋,也没躲。

“丫头。”

“嗯。”

“你咋知道要下雨?”

“看出来的。”

“看啥?”

“云的颜色和风的方向。”小鱼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底下的云发青就是要下,风从南边转北边就是雨快了,地皮返就是水气上来了。三样对上了,八九不离十。”

老刘头眨了眨眼。

“这是你自个儿琢磨的?”

“我外婆教的。我外婆活了六十多年,走了大半个省,啥天气没见过。”

老刘头沉默了好一阵。

外头的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谁都没催他。

末了,他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得能砸核桃的玉米饼子,掰下一半,递到小鱼面前。

老刘头:(ᵕ̈ˊ)

“拿着吃。”

小鱼看着那半块玉米饼子,没伸手。

“爷爷你自个儿的口粮,鱼鱼不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老刘头的声音粗了一截,“你今天这一嗓子,救了全队的命,一块饼子还受不起?”

小鱼犹豫了一息,双手接过来,规规矩矩地说了一声。

“谢谢爷爷。”

她把饼子掰成了两截,大的那截递给了虎子。

虎子刚要推,被小鱼一眼瞪了回去。

小鱼:(눈_눈)

“吃,别叽歪。”

虎子老老实实地接了。

雨下了两个多时辰才停。

从岩壁底下出来的时候,下头的路已经彻底毁了,泥浆淤了半人深,随处可见被冲下来的断枝和碎石。

驼背瘦汉子站在岩壁边上往下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刘叔,这要是刚才还在路上走着……”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老刘头没接话,蹲下身把烟锅子点上了,狠狠吧嗒了两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以后赶路之前,先问问那丫头。”

这话他说得不大声,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没人反对。

从那天起,队伍里对小鱼的态度就变了。

赶路的时候,抱包袱的妇人把自个儿孩子的一块杂粮饼子掰了一角递过来,笑眯眯地说“鱼鱼吃”。

歇脚的时候,有个姓方的大叔主动蹲到小鱼跟前来。

“鱼鱼,明天走哪条路好?前头岔路口,一条往左绕山,一条往右走山沟。”

小鱼站起来,踮着脚尖往远处看了看。

左边的山坡朝阳面树木密,右边的山沟里雾气重,沟底有反光。

她又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泥土,指甲抠了一点出来搓了搓。

“走左边。”

“为啥?”

“右边山沟里雾散不开,说明底下有积水。刚下完大雨,沟里的烂泥少说淤了小腿深,大人走得动,孩子走不动,粮食沾了水还要发霉。”

方大叔:(°ω°)

他挠了挠后脑勺,站起来冲老刘头一挥手。

“刘叔,走左边!”

老刘头这回连问都没问为啥,嗐了一声就领着队伍拐了。

走了半天路到了一处避风的山坳里,队伍扎了营,支起锅煮粥。

天擦黑的时候,虎子缩在小鱼身边,膝盖顶着下巴,闷了半天憋出一句。

“鱼鱼姐,我想我娘了。”

小鱼偏过头看他。

火光映在虎子脸上,那些乌青已经褪成了黄绿色,但眼窝底下的影子更深了,不是伤,是想家想出来的。

“你娘在杏花沟是不是?”

虎子用力点头。

“杏花沟在南边,咱们在往北走。”

虎子的嘴一瘪,鼻子又开始酸。

虎子:(ꈨ̶̞̞̞̞ᗩꈨ̶̞̞̞̞)

“那我是不是离我娘越来越远了?”

小鱼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一树枝拿起来,在地上划了几道。

“虎子你听我说,现在路上不安全,刘麻子的人还在找咱们,你一个人往南走被抓回去就完了。”

“那咋办?”

“先跟着队伍往北走,等到了有公安或者有民兵的地方,让人帮你捎信回杏花沟,你娘知道你在哪儿就能来接你。”

虎子吸了一下鼻涕,声音含含糊糊的。

“真的能找到我娘吗?”

“你娘带你赶集,丢了你,她比你还急。你回不去她也在找你,找的人越多消息传得越快,到了镇上有了信,比你两条腿跑靠谱。”

虎子擦了擦脸,费劲地点了点头。

小鱼:(ˊᗜˋ)

“虎子,杏花沟有多少人你知道不?”

“不……不知道,挺多的,有庙有集。”

“你家是种地的还是做买卖的?”

“种地的,我爹还会打铁。”

“打铁的姓啥?”

“姓陈。”

“杏花沟,姓陈,打铁。”小鱼把这三个词在嘴里念了一遍,“鱼鱼记住了。”

虎子呆呆地看着她。

“姐姐你记这些啥?”

“到了有人的地方好跟人说,光说'杏花沟'人家不一定知道在哪儿,但说'杏花沟打铁的老陈家丢了个五岁男娃叫虎子',消息就好传了。”

虎子的嘴巴张了张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死死一咬牙把涌上来的哭憋了回去,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闷得跟堵了棉花。

“鱼鱼姐,等我回了家,我让我爹给你打一把最好的菜刀,家里有啥好吃的都给你寄过去。”

小鱼愣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鱼鱼不要菜刀,鱼鱼要一把小锤子。”

“锤子啥用?”

“砸核桃。”

虎子噗地笑了出来,笑完了又吸鼻涕。

火堆的柴噼啪响了两声,火星子窜上去老高。

周婶子抱着已经睡着的狗蛋走了过来,在两个孩子身边坐下。

“还不睡?明儿还得赶路呢。”

“婶婶,咱们这个队伍往北走,最近走到哪个镇子?”

“听刘叔说,往北再走三四天有个双河镇,镇上有供销社有粮站,到了那儿能歇歇脚。”

小鱼在心里算了算。

“三四天。”

她摸了摸口那张硌着肋骨的照片,穿军装的男人在照片里不笑,眉头拧着,站得笔直。

“婶婶,双河镇有没有驻军的?”

“这个婶子不晓得,得到了才知道。”

小鱼点了点头,把手从棉袄里抽出来,攥着手腕上的红绳搓了两圈。

“鱼鱼啊。”周婶子把声音压得很轻,“你那个当兵的爹,你真的啥都不知道,就一张照片?”

“嗯,就一张照片。”

“连在哪个部队都不知道?”

“外婆说在很北很北的地方,没说具体在哪儿。”

周婶子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小鱼脑袋上一撮乱翘的头发捋了捋。

“那北边大着呢,你打算咋找?”

小鱼仰起脸,火光照着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珠子,里头映着跳动的火苗。

小鱼:(•̤ᴗ•̤)

“一个镇一个镇地问,总有人认识当兵的。”

周婶子的眼眶一热,赶紧偏过头去擦了一把。

远处传来老刘头的大嗓门。

“都歇了!明天鸡叫头遍就出发!谁磨蹭的扣口粮!”

队伍渐渐安静下来,呼噜声此起彼伏。

虎子靠在小鱼肩膀上,眼皮子一耷一耷的,迷迷糊糊之间说了一句。

“鱼鱼姐,你说咱们能走到北边吗?”

“能。”

“你咋那么肯定?”

小鱼没有回头,盯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我给自个儿算过一卦,卦上说,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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