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纪星隅抬手,比了个“六”。
何靡看见这个手势的那刻,血液上涌。
她脸烧得通红,好像又回到了被摁着的夜晚,她一次次求“我不行了,先停下~”,他一次次叹“再爽会,乖~”。
“到底是你欠我钱,还是我欠你钱?!”
何靡双手叉腰,一副暴躁小猫的模样。
纪星隅靠在床头,下巴微抬,姿态懒散。
他收回那个手势,歪头傲得像他才是真正的债主:“凭什么你说怎么还,我就得怎么还?我只接受这个偿还方式。”
“去你公司上班,只当是赠票了。”
何靡差点被他气死。
赠票?
跟他总共有过两次,都是合不拢腿的状态。
再六次,那她还起得来床吗?
理智告诉她应该直接走人,但腿没动。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高二那年。
课间走廊上男生们疯跑,纪星隅被人推了一把,撞上了路过的她。她整个人斜着摔出去,额头磕在了尖的桌角上。
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缝了十三针。
医生说疤痕会淡,但疤痕可怖,何靡爱美,那段时间天天哭,怕额头上永远会有一道丑陋的疤。
纪星隅每天都能看见她红着眼眶去换药。
他不会道歉,至少不会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的道歉。
他做的事情很奇怪——他拉上班里几个男生,在她必经之路上讲笑话,变魔术,演小品。
表演非常之差!
台词记不住,魔术穿帮,小品冷场到尴尬。
何靡当时哭得更厉害了。
她觉得这帮人简直是在嘲笑她。
纪星隅看见她哭,以为是自己没表演好,居然带着兄弟们当场跳起了舞,跳得乱七八糟,像一群被电击了的螃蟹。
拦了何靡回家的路,她更觉得他们合伙欺负她了。
他们越跳,她越哭。
她越哭,他们跳得越厉害。
……
就这么循环往复。
现在回想起来,何靡忽然笑了。
这个人,永远这么我行我素。
就算欠了她的,
从来也不是她想要什么。
而是他想给什么。
他觉得好笑,就拼命逗她笑。他觉得好看,就送她花。他觉得六次很划算,就只接受六次这个方案。
但换个角度想,纪星隅还是那个少年。
骄傲得不肯低头,固执得不肯妥协。
也许她说“用工作偿还”的时候,刺痛了他那敏感的神经。
他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偿还,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维护他那点可怜又可贵的自尊心。
想到这里,何靡心就软了。
“容我想想。”
何靡拎起包,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
纪星隅叫住她,带着点委屈又撒娇的意味喊她,像个大狗狗:“先过来,让我抱会儿。”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有病!”
啪——
门在身后摔上,声音响亮。
走出休息室,被路过的师妹一喊,
何靡才发觉自己的心跳乱了节奏。
加完班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楼下何堇翊在煮她爱喝的玫瑰羹。
何靡上楼放东西,手机里还没有她期待的消息。
一个是宋时愿,还在生她气。
二个是那,走了也不说一声。
洗完澡下楼时,已经22:02了。
客厅,玫瑰香气袅袅绕鼻。
何靡坐在一碗玫瑰羹前,朝厨房喊:“哥哥,我真的没胃口,你不用给我做了。”
温柔的男声,混着煎牛排的滋滋声一起传来:“不吃饭怎么行?再等我一分钟,多少吃点。”
这时,三楼起夜的何母,扒在楼梯杆上,向下喊:“小靡,你就吃点嘛,小翊专门给你做的,我们两个老家伙都没这个待遇呢。”
“知道了,妈妈。”
哥哥对自己好得有点超过了,
何靡有时觉得不太好意思,有时还觉得自己像是他养的一只小猫,怕她吃不饱、睡不好的。
玫瑰羹温润软糯,喝进嘴里疲惫感顿失。
这时,番茄牛腩出锅,肉香浓郁。
“哥哥。”
何靡勺子搅着粘稠的羹汤,喊他。
“嗯?”何堇翊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笑着问:“怎么了?”
“那个,”何靡有点说不出口,但想想还是说了:“你觉得,愿愿怎么样?”
何堇翊很聪明,一猜就知道她在问什么。
“我只拿时愿当你的好朋友,没有其他想法。”
“哦哦。”
何靡不知道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脑子里现在只有白天那个“六”的手势。
“周末把温时礼带回来一趟,爸妈要见见。”何堇翊突然开口。
叉着牛排块儿的叉子停在半空。
何靡眼睛瞪圆了一些,嘴里的牛排还没咽下去,说话含含糊糊的:“没听爸妈说啊。”
她又叉了一块牛腩,嚼了两下,表情从困惑转成了心虚,声音也低了:“而且……我们也还没到见父母这一步呢。”
何堇翊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
他没急着说话,身体微微前倾,拿着纸巾的手伸过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的自然。
纸巾擦过她嘴角沾着的酱汁。
“没到这步,”他松开手,把纸巾对折了一下,捏在指间,直直盯着她,“你就把身子都给他了?”
这段时间,他一闭眼,就是女孩的尤物身子,被亲,被摸,被得嗷嗷叫的画面。
他倒是要看看,那个家伙有什么魅力。
又是莫名的静。
何靡身体的热烧到了脸上。
“把他给我带回来,”他说,咬字很重,“我亲自看看。”
不可商量的语气。
她低头用叉子戳着碗里的牛腩:“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净了,嫌弃我……”
“没有,”
何堇翊拿起叉子,开始吃她那份吃不下的、已经有些凉了的牛排,“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单纯的好靡靡。只是,我担心你被骗,让哥哥给你把把关,让我放心好吗?”
何靡抬头偷偷瞥了他一眼。
何堇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她分明感觉到,对面坐着的人,周身气压低了下去。
她咽了咽口水,把那句“哥哥还是别了吧”吞回肚子里,老老实实把碗里的牛腩一块一块吃掉。
这顿夜宵吃得尤其久。
上了楼,才发现手机来了消息。
【我回鹰国了,刚下飞机。】
是纪星隅的消息。
何靡:【怎么又出国了?来回来去的,机票不贵吗?】
纪星隅:【怎么,想我了?】
何靡:【你想多了。】
何靡:【巴不得你最好别回来了。】
等。
再等。
对面一直没有消息再来。
狗东西!
一天天忙什么呢!
敢不回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