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没端稳？”
西装男猛地踢了一脚椅子，椅子向后倒去，砸在玻璃墙上发出巨响，
“你知不知道我这件西装多少钱？阿玛尼的，刚买的！你一年工资都买不起一个扣子！”
“就你们这种穷人，最仇富了，你是不是故意倒我身上的，人穷志短……”
啪——
西装男未说完的脏话，被一巴掌打断。
围在这里的几个员工，和看热闹的顾客都惊呆了。
一个看起来斯文温柔的女孩，竟然会当众扇人巴掌，还不是一巴掌，而是，
两巴掌，
三巴掌。
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某个嘴角悄悄扬起。
何靡手都打红了，麻得直打颤。
西装男被打懵了，过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你个臭丫头片子，敢打老子！”
“衣服脏就脏了，你凭什么侮辱人？就是欠打！”
西装男抬手就要朝何靡打过来。
纪星隅反应快，一把将何靡拉至身后，抓住西装男的手腕，轻轻一用力，就把他甩在了地上。
见打不过，西装男指着看热闹的员工大吼，音量像是要穿破混凝土，直冲云霄：
“啊啊啊啊啊———你们还愣着什么？赶紧扶我起来啊！赶紧叫你们老板来啊！——”
过了半分钟。
一个年轻男子从后厨方向小跑过来，前别着【店长】的铭牌，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
“先生对不起，这确实是我们员工的失误。他是新来的，对业务还不熟练，还请您……”
“新来的关我什么事？”西装男打断他，
“你的员工不仅泼脏了我的衣服，还伙同帮手打了我三个巴掌，推了我一搡，你说吧，要怎么搞？！”
“啊？怎么还打起来了？……”
店长抬头看了一眼纪星隅，口语：怎么办？
“店长，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纪星隅伸手，把何靡揽在怀里。
何靡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反而拿起纪星隅受伤的手，仔细查看，“怎么肿成这样？”
“不疼。”
纪星隅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道。
“先生，您看这样可以吗？我给您五十张免费咖啡券，再让员工当面给您道个歉，赔您一千医药费，您看行吗？”
西装男嘴角撇到了下巴：“道歉可以。”
他瞪着那两个说小话的人，龇牙咧嘴：
“但我要他们两个，都给我下跪道歉！”
“并且，一千赔我衣服都不够，加上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至少五万！”
静。
咖啡馆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先生，这不太合适吧……”
“不合适？”西装男冷笑，“那我只好报警了，看看警察怎么处置这个肆意行凶的女人。”
店长还想周旋，何靡直接一句：
“那就报警吧。警察叫我赔多少，我就只赔多少。”
最后。
警察来了。
咖啡弄脏衣服的事，警察不管。
何靡也只赔了2000元。
——
实验楼，何靡的休息间。
女孩倚坐在桌沿，医药箱敞开摊在桌上，她抓着纪星隅烫出了好几个水泡的手，正一点点拿着棉签上药。
纪星隅坐在椅子上，仰头认真看她。
她长长的的睫毛上，一点一点地挂了几颗水珠。
她偏过头眨了两下眼，水珠不见了。
“心疼我？”
男人在笑，表情有点欠揍。
他抬手，拇指轻轻磨蹭她的脸颊。
何靡猛地把脸别开。
“才没有。”她吸了吸鼻子，重新低下头涂药，嘴角却刻意往上弯了一下，“看你这样，我可开心死了。”
“那你哭什么？”
“我才没哭呢！我只是泪失禁体质罢了！”她扬起高贵的头颅，“再说了，我说过，只有我才可以欺负你，别人不行！”
他跟自己道歉都困难，怎么可以轻而易举地跟别人道歉呢！
纪星隅没忍住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笑容就落下去了。
何靡手里的棉签猛地摁下去，正中那颗最大的水泡。
透明的组织液噗地挤出来，纪星隅整只手都弹了一下，惊呼一声：“疼！”
“疼就对了。”
何靡面不改色地把破掉的表皮轻轻压平，又换了新棉签继续擦药，颧骨终于扬起了几分。
纪星隅盯着她看了很久。
“据我所知，何靡同学从小学到大学毕业，连跟人吵架都没吵过，更别说打架了吧？”
碘伏棉签停在半空中。
“当然，除了我。”纪星隅补充。
“为了我，人生中第一次……何靡，”他尾音上扬，歪抬着头去看她，“是你喜欢我才对吧？嗯？”
何靡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当然不是。我当然跟人打过架。”
纪星隅眉毛微微挑起，“哦？什么时候？”
“那我可就不能告诉你了。”
“你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何靡终于看他，眼眶还是红的，“这五年可以发生的事多了，你不知道的事就更多了。”
“我变了，”她把药膏挤在纱布上，覆住烫伤，认真地说，“你也变了。”
“可有的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沉默。
桌上了几簇粉白色的蔷薇花。
香气馥郁，浅浅地弥漫在这个不大的休息间里。
“困了。”
纪星隅收回包扎好了的手，往床边走。
“喂，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你衣服裤子都没脱，不许上我床！”
话落，衬衫和牛仔裤三下五除二落地。
枕头被他的重量压出了一个柔软的凹陷。
他平躺着，把两只手搭在被子上，眼睛就已经闭上了。
他刚回国，应该要倒时差吧？何靡想。
啧，算了算了。
何靡坐去床边，没动。
她想了一句话已经几个月了。
“脆，你别在咖啡馆工作了。”她终于说出来了，“那里不仅工资低，还容易受气。”
床上的人还闭着眼睛。
“那我应该做什么工作？”
何靡把早就想好的话过了一遍。
他临高考才出的国，在她知晓的信息里，这五年他在国外过得并不好，大概连大学都没读。
但能力不需要文凭来证明。
“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就爱鼓捣机器人，”她说，“小学你做的那个机械臂，还能夹东西，省赛拿了一等奖。高中那个机器人，都能跟人打架。你应该对机械这方面很熟悉吧？”
纪星隅没接话。
“我们公司除了试剂，还有生物机械厂，自主生产自动化实验设备，”何靡的食指指甲轻轻在被子布料上来回抠，
“就是，我们公司有机械研发部门……”
纪星隅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内推你进我们公司吧？六险一金，你刚进来可能每个月只有一万五，但是包吃住，有员工食堂，员工宿舍是公寓，怎么样？”
安静。
很长很长的安静。
蔷薇花的一片花瓣无声地落在桌面上。
“我不去。”
纪星隅拒绝得很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把绷带那只手放在枕头上，被子往脖子上扯了扯，一副准备睡觉的架势。
“为什么？！”
何靡探过身去，一掌推在他的肩膀上。
“啧！”纪星隅被她推得晃了一下，皱着眉转过头来，对上她那双正在烧火的眸子。
“喂！我这是在帮你，你别不识好歹啊！”
“我就是不去。”
何靡想过他会拒绝，就是没想到会拒绝得这么脆。
对了！
“你还欠我三千万记得吗？”
纪星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现在要求你，”何靡高傲仰头，一字一顿，“以在我公司，帮我打工的方式偿还。”
沉默了几秒。
“我要是说，我还是不愿意呢？”
何靡觉得自己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她站起来，踢了桌边的椅子一脚，径直走向门口。
“你爱去不去！”
门把手还没有按下去。
“等等。”
何靡没回头，但手松开了门把手。
“我不是一个爱欠人钱的人。”纪星隅说，声音隔着一小段距离，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为免你以后老是拿那三千万说事，我可以去你公司打工。”
停顿三秒。
“但是把它作为偿还方式，我不同意。”
何靡转过身。
纪星隅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背靠着床头，上身的腹肌紧实流畅，被子盖在腰下，正好遮住那总是对她起反应的部位。
他看着她，眸子里的东西很诡异。
这时，桌上的蔷薇花被风吹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