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安稳的子过久了，总觉得时光过得格外温柔。
复一的柴米油盐，冲淡了所有风起云涌。我本以为往后的子，都会这般平平淡淡、无波无澜地走下去。
那些老街旧事、年少过往、心底唏嘘，都已经妥帖安放，再也不会轻易翻涌上来。
可生活从来都是这样，看似平静无波，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掀起一角过往。
这天傍晚，我刚做好晚饭，一家人正准备上桌吃饭。
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是老家隔壁婶子的号码。
看到归属地的那一刻，我的心下意识轻轻一跳。
离开故土多年，平里和邻里乡亲并不常联系。除非有什么事情，不然大家彼此互不打扰，各自安好过子。
我心里隐隐生出一丝牵挂，赶紧拿起手机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亲切的乡音，带着乡下独有的淳朴暖意。
“囡囡，吃饭了没？没打扰你吧。”
我连忙应声：“婶子，没打扰，我们正准备吃饭呢。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婶子笑着寒暄了两句家常，顿了顿，语气才慢慢认真下来。
“也没啥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最近村里查体，你爸妈年纪大了，这次检查身体，多少有点小毛病。”
我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心头瞬间揪紧。
刚刚还安稳平和的心，一瞬间悬了起来。
在外漂泊半生，我什么都能看淡，什么都能释怀，唯独父母的身体，是我最脆弱、最放不下的软肋。
我连忙追问：“婶子，我爸妈怎么了？严重吗？是哪里不舒服？”
许是听出了我语气里的慌张，婶子赶紧安抚。
“你别害怕，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年人常见的小问题。你血压有点不稳，你爸腰老毛病又犯了，最近总喊酸胀，不了重活。”
“本来你爸妈不让我跟你说，怕你在外头担心，分心顾家，影响你们过子。但我想着，儿女再远，也是父母的依靠，有些事还是得让你知道。”
听完这番话，我心里又酸又涩。
这么多年，永远都是这样。
无论身体多难受，子多辛苦，父母永远报喜不报忧。
他们默默扛下所有病痛和不适，宁愿自己忍着、熬着，也不愿远在千里的我有一丝担忧。
我轻声问：“他们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吗？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婶子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奈。
“老一辈子的人都是这样，舍不得麻烦孩子。你爸妈总说，你远嫁不容易，在外养家带孩子、过子压力大，能不拖累你，就绝不拖累。”
“你妈最近夜里总睡不踏实，头晕乏力，也舍不得买药乱吃，就自己硬扛着。你爸那腰，年轻时候累坏了，一到换季就疼得直不起身。”
我静静听着，鼻尖一阵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在千里之外，过着安稳温暖的子。
有家可依，有人可伴，三餐不愁，岁月安稳。
可我的父母，守着空荡荡的老屋，忍着身体的不适，盼我平安，年年等我归期。
挂了电话，我久久回不过神。
桌上饭菜还冒着热气，孩子们说说笑笑，丈夫温和沉静，家里温馨和睦。
可我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大块，满满的愧疚堵在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建军一眼就看出我情绪不对，连忙放下碗筷，轻声问我：“怎么了？谁打电话了，出什么事了？”
我抬起头，眼底已经泛起湿意，声音微微发哑。
“家里婶子打来的，说我爸妈最近身体不大好，血压不稳，腰也疼得厉害。他们怕我担心，一直瞒着我没说。”
听完，林建军脸色也沉了几分。
他最懂我的乡愁，也最明白我心里的亏欠。
他没有多说安慰的空话，只是立刻开口，沉稳笃定。
“别慌，不是大病就好。老年人年纪大了，难免有各种小毛病。”
“这几天我们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抽空回老家一趟。回去带爸妈好好检查检查，买点药，好好陪陪他们。”
我抬头看着他，心里又暖又酸。
人这一生，最幸运的事，莫过于在你心慌无助的时候，身边永远有人稳稳托住你的情绪。
年少时无人撑腰，遇事只能自己硬扛。
半生之后，有人知你冷暖，懂你悲欢，替你分忧，护你心安。
晚饭我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碗筷。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父母渐苍老的模样。
想起每次回家，他们欢喜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每次离别，他们站在路口久久凝望的背影；想起他们默默忍耐病痛，独自熬过的无数个夜。
我总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尽孝了。
我常常打电话，常常寄东西，常常抽空回乡。
可和父母数十年的付出相比，我的孝顺，太渺小，太微薄。
远嫁的亏欠，是一辈子都补不完的债。
想着想着，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我不该再只忙着自己小家的子。
父母年岁越来越大，余生有限，能见一面，真的就少一面。
夜深人静，我忽然想起老街的一切。
想起青石板路，想起老槐树，想起年少懵懂的朝夕，想起所有错过和释怀。
原来这么多年，我以为我放下了所有过往。
可故土、亲人、乡愁，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我。
它们一直藏在我心底最深的地方，只要一点乡音、一点家事，就能轻易撩动我所有的情绪。
我忽然懂得。
我半生的乡愁，从来不是怀念一条老街、一座老屋、一段青春。
真正的乡愁，是牵挂远方老去的父母，是遗憾没能朝夕陪伴，是明知亏欠，却又身不由己。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醒来。
一夜未睡，眼底酸涩，心里却已然想通透了。
我轻声跟林建军说：“咱们这周末就回去吧。”
他毫不犹豫点头：“好，我来安排时间，咱们回去。”
看着窗外明亮的晨光，我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往后余生，不再等闲暇，不再等有空。
父母尚在，故土未远，能归则归，能伴则伴。
年少一别，已是半生怅然。
余生岁月，我再也不要留遗憾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