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子按着固有的节奏一天天过下去，不急不缓，平平淡淡。
从老家回来之后，我心里那点缠绕多年的纠结，算是彻底散了。从前藏在心底的疑惑、惋惜还有几分不甘，经过这一趟回乡，又反复琢磨了许久，终于慢慢放下了。
活到这个年纪才明白，人心里无事，身边有人相守，便是最踏实的光景。
每天清晨按时起床，收拾屋子，准备早饭，目送孩子出门上学，再和林建军一起打理家里的大小琐事。一三餐，四季轮转，旁人看来复一有些乏味，可于我而言，这样的烟火常，早已是求之不得的安稳。
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往外闯，一心想离开生养自己的故土，总觉得远方才有精彩。如今走过半生回头看，才懂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外界的繁华，而是守得住眼前的平淡，握得住手边的温暖。
这周恰逢周末，天朗气清，风也温温柔柔的，是初秋里格外舒服的一天。孩子们不用赶早去上学，赖在床上多睡了许久，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刻。
林建军起得很早，先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一遍，随后又拎着袋子去了菜市场。他知晓我每次从老家归来，总会被乡愁缠上几，便想着多忙活些，让家里热闹起来，冲淡我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落。
我走到阳台，侍弄起摆在这里的几盆绿植。叶片被阳光照得油亮，微风拂过，枝叶轻轻晃动，看着就让人心头舒缓。
望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满是感念。感恩命运兜兜转转，终究给了我一处安稳的归宿；感恩年少那场遗憾的相遇，让懵懂的我早早学会取舍与成长；更感恩身旁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几十年来把最实在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家，给了我。
正望着绿植出神，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站在这里想什么呢，半天都不动一下。”林建军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转过头，对着他浅浅一笑：“没多想别的，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家里也安稳，心里挺知足的。”
他走上前，抬手帮我拂开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语气朴实又暖心：“知足就好。人这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一家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就比什么都强。”
我们相伴半生，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不会刻意制造浪漫。所有的情意，都融在朝夕相处里，藏在一餐一饭、一言一行的常之中。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桌上的菜荤素搭配，热气腾腾。孩子们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你一言我一语，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清脆的笑声在屋里回荡。
听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老家的小院，想起父母年轻的模样，想起老街巷里无忧无虑的时光。时光过得实在太快，仿佛只是眨了眨眼，当年那个缠着父母撒娇的小姑娘，如今也成了撑起一个小家的中年人。
吃过午饭，孩子们在客厅玩耍嬉闹，我和林建军靠在沙发上歇脚。
他忽然开口问道：“上次回去，爸妈身子都还好吧？平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应声作答：“看着精神头还行，就是年纪大了，体力比不上从前，人也清瘦了不少。好在心态乐观，每天种种菜、出门散散步，子过得也算悠闲。”
话一出口，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越到中年，越能体会为人父母的辛劳，也越发懂得陪伴的意义。可我远嫁千里，隔着山山水水，能陪在二老身边的时间少之又少，这份亏欠，总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
林建军看出了我眉宇间的怅然，轻声宽慰道：“别总把这事放在心上。老人家身子硬朗就是最大的福气。往后节假空闲多，咱们就多跑几趟，能多回去看一眼，心里也踏实一分。”
我轻轻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他从没有因为我时常挂念老家、频繁回乡而有过半句怨言。他懂我的思乡之情，也体谅我身不由己的难处，始终默默陪着我、支持我。
傍晚闲下来，我翻出手机里存下的老家照片。老屋的院落、门口的老树、走了半辈子的青石板巷，还有父母站在门前的身影，一张张翻看过去，心里又暖又酸。
从前总以为，乡愁就是那一方故土，是熟悉的街道与房屋。如今才慢慢悟到，乡愁更是一份绵长的牵挂，是回不去的年少岁月，是渐老去的亲人，是扎在心底，永远割舍不断的故土情。
夜深之后，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孩子们都已睡熟。我躺在床上，思绪慢慢飘远。
想起年少时执拗又要强的自己，想起当年和陈明分开后的那些夜，哭过、迷茫过，也暗自埋怨过命运。可走过这么多年再回头看，才明白当初的每一次选择，每一场别离，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若是当年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相守，以彼时两家紧张的关系，再加上旁人无休止的闲话，还有我们尚且稚嫩的心性，恐怕很难扛得住生活里的琐碎与矛盾。到最后，怕是连青春里仅存的那份美好，也会被现实消磨殆尽。
这样想来，当年主动放手，何尝不是一种成全。成全了他往后安稳的生活，也成全了我如今圆满的小家。
心里最后一点残留的怅然，彻底烟消云散。
人生路上，没有白走的弯路，每一次取舍，都有它的意义。
窗外夜色静谧，城市里的灯火星星点点，身旁爱人的呼吸平稳绵长。我闭上双眼，内心一片澄澈安宁。
前半生，有青梅错过的遗憾，有远嫁他乡的孤单，也有年少无奈的抉择。后半生，有良人相守，有儿女绕膝，都是安稳岁月。
半生乡愁，半生释然。过往的种种，无论是欢喜还是遗憾，到头来都是岁月赠予的礼物。
往后的子，只盼远方的父母身体康健，一家人岁岁无忧。我也会带着满心感恩，守着眼前的烟火生活，带着温柔走完余下的人生路，不辜负这来之不易的安宁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