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7:59  ·  所属小说:爹别作法了!我真的不搞封建迷信

后脑勺像是被重物狠狠砸过,嗡嗡作响。

唐煦艰难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瞬间扎入瞳孔。

她下意识想抬手挡一挡,却发现双臂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背后。

绳结深深勒进了肉里,辣地疼。

还没等她看清周遭的环境,一带着馊味的烂菜叶准准地砸在了她的脑门上。

“砍死他们!”

“妖言惑众的骗子!害得我们大周大旱三年!”

“了这老神棍祭天!”

震耳欲聋的咒骂声如海啸般涌来,夹杂着臭鸡蛋和汗酸味。

唐煦彻底愣住了。

她环顾四周,入眼是黑压压的人群,一双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前方是高耸的城楼,脚下是暗红色的木制高台。

木板缝隙里还渗着陈年老血的腥臭味。

这是哪?横店影视城吗?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刚在大学报告厅里完成了硕士毕业论文答辩。

作为应用物理化学专业连熬了几个通宵的“科研狗”,她刚向导师阐述完多相催化反应中的热力学平衡问题,还顺便反驳了评委老师关于活化能的提问。

眼看着答辩全票通过,她紧绷的神经一松,一转头就两眼一黑。

怎么一睁眼,就跑到这群演拍摄现场来了?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且陌生的记忆粗暴地塞进她的大脑。

大脑像被针扎一样疼得她直抽冷气。

大周王朝。

一个封建、落后,且举国上下人均迷信的伪历史朝代。

在这里,遇事不决先,生病不吃药先喝符水。

从朝堂上的皇帝到市井里的屠夫,无一不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

而她现在的身份,是大周朝钦天监监正的独生女,也叫唐煦。

至于为什么会被五花大绑在这充满阴间气息的刑场上……

唐煦费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同样跪在地上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深蓝色官服的胖老头。

老头圆滚滚的肚子把官服撑得紧绷绷的,此刻正缩成一团。

他抖得像个筛糠的鹌鹑。

这胖老头,就是这具身体的亲爹——唐衍。

大周朝现任钦天监监正。

也是个名副其实的草包兼老神棍。

记忆中,大周连年大旱,赤地千里。

走在街上,连野狗都瘦脱了相,百姓们个个嘴唇裂、面黄肌瘦。

水井涸,粮食绝收,整个京城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高压状态。

皇帝急得嘴上长了一圈燎泡,下令钦天监必须算出天降甘霖的吉时。

这不仅是为了求雨,更是为了安抚快要暴动的百姓。

唐衍这个靠忽悠上位的老骗子,被刀架在脖子上,硬着头皮掐指一算。

他信誓旦旦地说,昨午时必有大雨。

结果,昨天午时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活活烤熟。

别说下雨,连片云彩都没路过京城上空。

皇帝觉得自己被当猴耍了,当场龙颜大怒。

一道圣旨砸下来,钦天监监正唐衍欺君罔上,妖言惑众。

判处斩立决。

更惨的是,皇帝还在气头上,大手一挥。

顺便连他唯一的女儿也捎上了。

满门抄斩。

唐煦理清了脑子里的记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人家穿越不是王妃就是千金,就算废柴起码也能有个退婚缓冲期。

她倒好,开局直接喜提午门斩首体验卡一张!

这开局,是生怕她活过第一集吗?

“时辰已到!”

高台之上,监斩官挺着大肚子,将桌上的火签令一把抓起。

木制的令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抛物线,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死亡宣告。

“啪”的一声闷响,火签令重重地砸在唐煦面前的木板上,溅起一小圈灰尘。

那上面用朱砂写就的红色“斩”字,刺目惊心。

站在父女俩身后的刽子手闻声而动。

那是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半人高的大砍刀。

刀刃磨得雪亮,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刽子手端起一碗烈酒,仰头灌了一口。

“噗——”

酒水呈雾状喷洒在刀刃上。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血腥味,直直地往唐煦鼻子里钻。

围观的百姓瞬间沸腾了,激动的叫好声震耳欲聋。

“好!砍得好!”

“为民除害!”

唐煦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

她用力挣扎了一下,麻绳绑得太紧,本纹丝不动。

完了。

难道刚毕业还没来得及发光发热,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胖老头唐衍突然有了动静。

他没有吓得尿裤子,也没有向监斩官磕头求饶。

而是猛地直起腰板,仰起那张胖乎乎的脸,死死盯着天空。

紧接着,一场极其浮夸的表演开始了。

“苍天不公啊——!”

唐衍扯着破锣嗓子,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顶点的嚎。

这声音又尖又长,穿透力十足,硬生生压住了台下百姓的叫骂声。

唐煦被震得耳朵发麻,转头看去。

只见老爹紧闭双眼,五官完全挤在了一起。

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鼻涕也顺着人中流进了嘴里,他甚至连吸都不吸一下。

他一边哭,一边用膝盖疯狂地砸着地面,木板被磕得砰砰作响。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我唐衍一生尽忠职守,为你大周皇朝祈福看风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如今旱灾连绵,那是天不遂人愿,怎能怪到老夫头上!”

唐衍哭得声泪俱下,唾沫星子横飞。

他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仿佛真的是一位受了天大委屈的绝世忠臣。

监斩官在台上冷笑出声。

“唐大人,死到临头了,还在这装疯卖傻?”

“圣旨已下,你就是喊破喉咙,今天也得把脑袋留下!”

唐衍本不理会监斩官的嘲讽。

他的表演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老头猛地睁开眼,眼珠子瞪得老大,满是红血丝。

他伸出被绑住的双手,艰难地指向半空。

“老天爷啊!你若是真有灵,就降下天谴吧!”

“劈死台上那个狗屁不通的监斩官!”

“劈死朝廷里那些尸位素餐的佞臣!”

“顺便也让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昏君看看,到底谁才是忠臣良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围观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连烂菜叶都不敢扔了。

这老头疯了吧?

临死前不仅辱骂朝廷命官,连当今圣上都敢骂!

唐煦跪在一旁,看着老爹这副豁出去的癫狂模样。

她尴尬得脚趾在鞋底疯狂抠土。

救命。

作为一名讲究逻辑和实证的理科生,唐煦对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撒泼打滚感到窒息。

这老头的演技也太糟糕了。

那台词生硬得就像三流网剧里的反派。

一点物理规律都不讲,指望老天爷配合你打雷,当这是声控开关吗?

太丢人了。

唐煦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装作本不认识这号人。

监斩官显然也被唐衍的大逆不道激怒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横肉跟着狠狠抖了抖。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非议圣上!”

“刽子手,还愣着什么?给我砍了他们!”

刽子手领命,吐气开声,双手紧握刀柄。

沉重的大砍刀被高高举起。

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阴影瞬间笼罩了唐煦的后颈。

唐煦的汗毛倒立。

死亡的威胁如同实质般压在头顶。

逃不掉了吗?

就在此时,一阵微弱的风,轻轻拂过唐煦的脸颊。

唐煦愣了一下。

风向变了。

原本燥热的南风,突然转成了带着几分凉意的西北风。

而且,这风里夹杂着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是放线菌在泥土中代谢产生的土臭素气味。

作为理科生,唐煦的大脑瞬间开始高速运转。

空气中的绝对湿度正在以异常的速度飙升。

皮肤表面的汗毛不仅感受到了凉意,还有一种隐隐发麻的静电感。

这是大气电场强度急剧变化的标志。

唐煦猛地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远方的天空。

远处原本晴朗的天际线,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灰白色的云带。

云层底部极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翻滚、膨胀,形成典型的砧状云顶。

气压在迅速降低,周围气流的上升运动正在疯狂加速。

这是强对流雷暴天气即将过境的绝对前兆!

而且据云团的移动速度和热力学原理计算。

最多不超过两分钟,这场暴雨就会伴随雷电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老爹算错的不是会不会下雨,而是下雨的准确时间!

雨,马上就到!

想通了这一点,唐煦的眼睛瞬间亮了。

天赐良机!

与其被憋屈地砍死,不如利用科学知识赌一把大的!

既然这个朝代的人都迷信,那她就顺水推舟给他们来个大的!

唐煦深吸一口气,突然双腿发力。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竟然顶着刽子手的刀锋,猛地站了起来!

“放肆!”

刽子手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微微一顿。

监斩官气得七窍生烟:“按住她!快按住她!”

围观的百姓也炸开了锅。

“她要什么?造反吗?”

唐煦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她被绑在背后的双手拼命挣扎。

虽然挣不开麻绳,但身体的紧绷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气场全开。

她扬起下巴,目光锐利,直视台上的监斩官。

紧接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苍天,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雷神在此!”

“天罚即刻便至!”

“谁敢斩我!”

清脆的女声在刑场上空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围观的百姓全都被这一嗓子镇住了。

喧闹的刑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站得笔直的唐煦。

就连旁边正在嚎啕大哭的唐衍也愣住了。

老头连鼻涕都忘了吸,呆呆地看着自家闺女。

闺女这是受太大,彻底疯了?

他那是假装神弄鬼,闺女这气势怎么看着像真鬼上身了?

唐煦保持着仰望苍天的傲岸姿势,心里却在疯狂默算。

据刚才的风速和气压差,对流云团应该已经到达正上方。

十。

九。

八。

赶紧打雷啊!

赶紧闪电啊!

我都把台阶搭好了,老天爷你这自然规律倒是赶紧起效啊!

然而,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头顶的天空,依然万里无云,连个雷声都没有。

炽热的阳光洒在唐煦的脸上,无情地戳破了她的霸气。

短暂的错愕之后,台上的监斩官率先反应过来。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骇人的悖逆之言,猛地站了起来。

“大胆!”

“唐衍,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死到临头竟敢亵渎神明!”

监斩官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眼中满是惊怒与恐慌。

“狂妄无知!竟敢妄称雷神,触怒上苍!”

“本官今天就拿你的血来平息神怒!”

“动手!”

一声暴喝,如同催命符。

刽子手再无迟疑,浑身肌肉暴起。

大砍刀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加速朝唐煦的脖颈狠狠落下。

刀锋裹挟着死亡的寒意,瞬间近。

唐煦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的装腔作势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气象学不会在古代水土不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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