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六傍晚，陈默站在林欣欣家楼下，林欣欣自己有房，这次来的是她父母家，深蓝色西装，手里拎着一盒铁观音和一篮水果。林欣欣提前两天给他发了份“答辩提纲”，内容包括她父亲的饮茶习惯、母亲最近关注的民生新闻、她家客厅的布局图以及她妈在饭桌上的常规问题列表。陈默在工位上翻这份提纲的时候被周雨薇看到了，周雨薇的便利贴当天下午就换了新内容：“建议把‘恋爱史’这个问题的答案背熟。沈总今天路过你工位三次，你在看提纲没抬头。”陈默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提纲里，继续背。
林欣欣从楼道里出来接他。米色连衣裙，难得没戴眼镜，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整个人的气场从“律师”切换成了“女朋友”。她打量了他一眼：“西装不错，水果放茶几上，茶叶交给我爸。我妈已经从窗户看到你了，她说你走路姿势还行。这是她审人之前的例行评价，说明你过了初筛。”
“……你妈还看走路姿势？”
“她是法学教授，肢体语言是证据链的一部分。你站直，深呼吸，进去之后说话语速慢一点。我爸话少，但每次开口都是关键问题，别被他带节奏。”
林家客厅比陈默想象中更温馨，布艺沙发，木质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排书，角落里有一盆长得极好的绿萝。林父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在泡茶，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林母从厨房探出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皮鞋上，只用了不到两秒。“来了，坐吧。”
陈默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茶叶双手递给林父。“叔叔好，我是陈默。听欣欣说您爱喝铁观音，就带了点。”
“放下吧，坐。”林父接过茶叶放在茶盘边上，继续烫杯子。林母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坐到了长沙发上，示意陈默坐对面。林欣欣在他旁边坐下，把一杯茶推到他手边，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林母的开场白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小陈，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在哪工作？”
“天行科技，产品经理。”
“产品经理具体做什么的？”
“负责新产品线的需求文档和排期，协调技术、市场几个部门把产品从零做到上线。”
“收入怎么样？”
“年薪够花，存款在攒，有计划。”陈默说这话的时候语速稳定，没有躲林母的眼神。
“房子呢？”
“在看，目前租房，离公司近，方便加班。”
“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妈改嫁之后在南方，我爸很早就分开了，不常联系。”
林母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问。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换了个方向：“谈过几个对象？”
陈默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一瞬。来了。林欣欣在提纲里标红加粗的致命问题。谈过几次，为什么分手，现在有没有女朋友，这三个问题必须回答得既真实又不暴露协议。他放下茶杯，“谈过几个。以前年轻不懂事，都没走到最后。现在和欣欣在一起，感情稳定。”
“怎么认识的？”
“工作认识的，她帮我处理合同。”
“交往多久了？”
“快一个月。”
林母的筷子在盘子里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到了陈默碗里。“你对她了解多少。”
“她很专业，做事认真，不喜欢拐弯抹角。她帮客户打官司的时候很凶，但私下我们相处时很温柔，很贴心。她喝咖啡喜欢美式不加糖不加，跟我一样。”陈默看了一眼林欣欣，她正低头夹菜，嘴角有不易察觉的弧度，“她在法庭上跟对方律师对峙的时候逻辑严密步步为营，但下班之后会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看综艺，笑点很低。”
林欣欣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踝。林母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没有拆穿。她继续问：“你们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默正要开口，林欣欣放下筷子，把手自然地搭在陈默手腕上。“妈，这个问题的答案属于双方隐私，申请庭下沟通。”林母挑了挑眉毛，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丝意外，女儿以前带回家的相亲对象都是唯唯诺诺，问什么答什么，从来不敢挡她的问题。
“行，庭下沟通，那问你一个你可以回答的，他刚才说的那些，你对他的了解呢。”
“他在公司被前女友整蛊，每天早上一杯快过期普洱茶，便利贴画猫吓他，食堂抢他肉，电梯塞茶让他坐过站，杯套上画连环画。他觉得以前犯了错欠人家的，也不解释就受着，我觉得他挺好，不会欺负我。”
林母沉默了片刻。“你说的是真的？”
“都是真的，你可以查监控。”
林父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他把泡好的铁观音推到陈默面前，“小陈，刚才我问你谈过几个对象，你说谈过几个。能走到现在的有几个。”
陈默端起茶杯，看着茶汤里舒展开的茶叶。几个。从大一的赵甜甜开始算，大学四年加上毕业后，每一段他都记得，每一个人的分手理由他都记得，但能走到现在的，他在桌子底下把林欣欣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以前没有，现在正在努力。”
林父看了他一眼，端起自己的茶杯，什么也没说，只是喝了口茶。林母又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在陈默碗里，这次没有说话。
就在陈默刚把排骨夹起来准备往嘴里送时，一个穿暗红色旗袍的女人从门口经过，停住了脚步。姑妈，顾小北的母亲，她先是看到林欣欣，笑着走进来：“哟，欣欣今天带男朋友回来了？”然后她看到了陈默的正脸，笑容在脸上凝固了片刻，“这不是…”
林欣欣站起来，手自然地搭在陈默肩上。“姑妈，他是我男朋友陈默，今天跟我来的。小北跟他是大学时候的事了，早过去了。上周小北还跟他吃了火锅，AA的，全辣锅底。小北说他以前不吃辣，现在敢了。”她看着姑妈，语气平稳得像在法庭上读证据清单，“姑妈，今天家里有客，改天让小北带她新男朋友来给您看看。”
姑妈端着茶杯，看看林欣欣又看看陈默。陈默站起来，微微欠身：“阿姨好。小北是个好姑娘，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对不起她。她已经原谅我了。现在我跟欣欣在一起，感情很好。”
姑妈沉默了片刻，然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年轻人的事我搞不懂。小北跟我说过你请她吃火锅的事，她说你态度不错。以后不在电梯堵你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不是记恨，是好奇，好奇这个人怎么从自己女儿的仇人变成侄女的男朋友。林欣欣重新坐下，把手从陈默肩膀上收回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平稳，但陈默注意到她手指关节有点发白。
宴席散场，林母拉着林欣欣在厨房洗碗，陈默和林父在客厅喝茶。林父把茶壶里最后一泡铁观音倒给他，“你们年轻人现在谈恋爱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我不管你以前谈过几个，你现在对我女儿好就行。她以前带回来的那些，没有一个敢在饭桌上跟她妈对视超过三秒。”
“……她以前带回来过几个？”
“几个，都是相亲的，你是第一个她主动带回来的。”林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下次来别带茶叶了，家里茶叶够喝三年的，带点水果就行。”
结束林父林母让林欣欣送送陈默，陈默在门口告别。林欣欣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和他一起下楼。“你今天表现很好，我妈对你那句‘正在努力’挺满意，她说你在回答最难的问题时没躲她的眼神。我爸说你泡茶的手法虽然不专业，但态度认真。”她顿了顿，“姑妈那边小北会收尾。她昨晚给我发消息说她妈可能会认出你，让我提前准备台词。她愿意友情帮我，说明你在火锅桌上态度确实不错。”
“嗯，主要是你准备的充足。”陈默站在榕树下看着林欣欣。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她没戴眼镜，眯着眼睛的样子比平时柔和。他忽然想起茶馆签协议那天她也是这样靠在椅背上，用律师的冷静语气分析他的前女友群风险，现在她已经是这个群里所有人的假想敌，姜莱的正面交锋对手，顾小北的表姐，她妈口中的“第一个主动带回来的人”。
“下周六我妈说让你来家里吃饭，不是审问，是真正的家常便饭。”林欣欣推了推眼镜，“我爸让你别带茶叶了，带水果，你通过了。”她转身准备往楼里走，“一会我会发个动态，你看你要不要也发个。”
“我也发一个，姜莱能看到，希望她能消停点。我们一起合个影吧。”陈默叫住林欣欣。“来吧！她看到也不会消停的，她就不是那种人。”林欣欣歪头靠在他肩上比了个耶。拍完照脆利落的一句道别“走了，下周见。”
当天晚上，秦璐在群里发了两张照片截图，一张是林欣欣发的朋友圈，配图是饭桌上的一桌菜，角落里有只男人的手正在夹菜，袖口是深蓝色西装。配文只有四个字：“通过答辩。”
一张是陈默发的朋友圈，是两人合照，林欣欣靠在他肩头比了个耶。配文也只有四个字“初试通过。”
秦璐在群里说：“深蓝色西装，周六晚上，答辩。这三个关键词够我们分析一晚上了。苏小曼你先说，你是群主。”苏小曼回：“周雨薇今天下午看到他在工位上背提纲，标题是‘林律师家庭信息及常见问题清单’。他背了一下午。”
赵甜甜接上：“难怪他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一直念念有词，我抢他鸡腿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他抑郁了，原来是在准备答辩。”
周雨薇发了一张便利贴照片，上面画着一只猫蹲在答辩席上，对面坐着三个猫头法官，配字：“答辩现场，猫生艰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沈总今天路过他工位好几次，他在背提纲没抬头。沈总走的时候嘴角是平的。”
秦璐：“平的？”
周雨薇：“不是生气的那种平。是‘我等着看你能考多少分’那种平。”
顾小北最后发了条消息：“我妈今晚回家跟我说了。她说在饭桌上认出了陈默，欣欣站起来挡在她前面，说小北跟他早过去了，上周还AA吃火锅。我妈说他站起来道歉，说自己年轻不懂事。你们不知道当时是什么场面，我姐气场全开，像个辩护律师，把自己男朋友从姑妈的指认里捞出来。我妈回来跟我说，这丫头以后在法庭上肯定是个狠角色。”
她顿了顿，又发了一条，“她说他态度不错。我决定下周电梯不堵他了。改堵我姐，问问她答辩通过之后是什么感觉。”
苏小曼把群里的消息截了个图，没发给沈知意。她知道沈知意不需要看截图，沈知意今天下午路过产品部好几次，已经看到他在背提纲。和苏小曼说衣服挺好看，“年会就让他穿这套”不是随便说的，是她要告诉他：你穿什么我都看到了，你在准备什么我都知道，你为另一个女人去见家长我也没有拦你。因为我等你穿这套站回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