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打头那个男生叫何志豪，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打了发胶，定型定得硬邦邦的。

他一进门就喊了一声阿荞，带着点刻意的随意。

后面跟着的两个女生，一个是林佩瑶，一个是郭婉婷。

林佩瑶扎着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层浅浅的唇彩。

进来之后眼睛先扫了一圈铺子，目光在灶台上停了半秒，又收回来了。

郭婉婷素着脸，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穿着校服裙，脚上踩了双白色帆布鞋。

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维他。

最后面那两个男生。

一个搂着林佩瑶的肩膀，一个跟在郭婉婷后面。

不用问，一看就知道谁跟谁是一对。

阿荞看见他们的第一眼，脑子里那弦就绷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那种......怎么说呢，前世见过太多遍之后的倦怠感。

何志豪，她前世的第一个男朋友。

处了不到两个月，就被一个家里做餐饮的千金撬走了。

理由很简单，人家家里开着好几家酒楼，能帮他的事业铺路。

阿荞记得很清楚，分手那天何志豪说了一句话，他说咱们不合适。

连借口都懒得编，直接说不合适。

林佩瑶，这个人心眼多，说话永远带两层意思。

表面上跟你亲亲热热的，背地里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

前世就是这样。

阿荞情伤的时候，林佩瑶在班上到处说她是被甩的。

说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

郭婉婷不一样。

郭家条件好，她爸开了几家小餐馆，在深水埗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这姑娘不势利，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前世阿荞落魄的时候，郭婉婷还偷偷给她介绍过工作。

虽然最后没去成，但这份情阿荞一直记着。

“先坐吧。”

阿荞招呼了一声，转身进后厨。

她从灶台上端了几碗绿豆沙出来，一人面前放了一碗。

绿豆沙是早上熬的，放凉了，这会儿喝正合适。

何志豪接过碗的时候手指蹭了一下阿荞的手背，动作快得像是无意。

阿荞心里清楚得很，她面不改色地把手抽回来，拉开椅子坐下了。

她就坐在何志豪旁边，大大方方的，没什么扭捏。

“今天你们怎么有空来？”

林佩瑶先开口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刻意的甜：“阿荞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约好了要去半岛酒店做侍应生啊。看你这么久没来，我们几个就过来找你了。”

阿荞愣了一下。

半岛酒店，，一天五百港币。

她想起来了。

前世这个时候，她确实报了名，在半岛酒店的一个宴会做服务生，一天五百块，对她们这种中学生来说简直是天价。

当时她还高兴了好几天，觉得自己能赚钱了。

但那个宴会……

阿荞的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

前世她去了那个宴会，端了一晚上的盘子，累得腿都断了。

那天晚上宴会结束之后，酒店后巷发生了命案，死了两个人，警察来了十几辆。

她当时是第二天看报纸才知道的。

后来听说，凶手在宴会厅里待了一整晚，跟她擦肩而过都不止一次。

“你这段时间忙什么呢？暑期也没看见你来找我们玩。”

郭婉婷端着绿豆沙喝了一口，抬眼看着她，语气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阿荞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家里糖水铺忙不过来，我阿妈身体也不太好，走不开。”

林佩瑶听了这话，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个表情转瞬即逝，马上就换上了一副惋惜的样子：“那你还去吗？报名的时候可是说了要去的，要是不去的话，你得跟人家说一声吧。”

这话听着是在提醒，阿荞听出来了，林佩瑶的意思是你要是去不了就别占着名额。

“我就不去了。”

阿荞说得很脆。

“家里实在走不开，我阿妈也不让我去。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何志豪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压得有点低：“五百块一天，你真不去？”

“真不去。”阿荞看了他一眼，“你们几个去就行了，赚了钱请我吃鱼蛋就行。”

何志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佩瑶已经站起来了，拉了拉校服裙的下摆，扭头看了她男朋友一眼，那男生马上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我们先走了啊，还得去酒店那边报到。”

林佩瑶拎起包，走之前看了阿荞一眼。

“你好好在家帮忙吧，有空再约。”

何志豪也站起来了，临走的时候看了阿荞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跟着林佩瑶他们出去了。

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阿荞站在桌边开始收碗，把剩下的绿豆沙碗摞在一起。

郭婉婷没走。

她还坐在椅子上，她男朋友，叫阿杰的，也没走，手里那碗绿豆沙喝了一半，放在桌上等着。

“阿荞。”郭婉婷叫她。

阿荞转过头。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感觉你变了不少。”

阿荞手里端着碗，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就是忙。你也知道，糖水铺就我们几个人，我阿爸阿妈忙不过来，我得搭把手。”

郭婉婷没再追问，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绿豆沙喝了，站起来。

阿荞把碗放进水槽里，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郭婉婷和她男朋友。

“婉婷，”她说，“你俩上来一下，我跟你们讲个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