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提分家，众人脸色大变。
老陈家的人各有各的打算，显然都没想过分家的事。
真要分家，其实就是把陈立新一家三口分出去。
陈立新一家三口都不下地，可他们家有工作呀。
信贷员每个月满工分不说，还有六块钱补贴，到了年底还会发放补助。
钱素兰是个文化人，动动笔杆子就能赚钱。
更别提钱家条件好，对他们贴补多，偶尔他们也能沾沾光。
分了家，陈立国一家都觉得亏。
陈老头也不情愿，黑着脸道：“青竹还没嫁出去，谈什么分家，我不同意！”
林秋荣懒得看他，冷冷道：“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你们究竟想什么？合着好处都该你们占了。”
陈青竹不满地喊出声：“妈！”
她都不知道林秋荣究竟是怎么了。
陈杨和陈林再过分，那也是为了她。
这会儿罚了他们，那不是打她的脸吗？
岂料林秋荣却没搭理她的不满，反而问道：“怎么，你要帮他们出这个钱？”
陈青竹一愣，讷讷道：“我哪儿有钱。”
林秋荣收回目光，不多看她一眼。
“那就闭嘴。”
僵持了好一会儿，陈立国只得低头，硬着头皮赔了钱。
孙秀芬从私房钱里数出五块钱出来的时候，跟割肉一般疼。
两口子转头就把那两个糟心孩子抽了一顿，从小到大挨了陈立新多少顿打，愣是不长记性，还敢招惹陈闪闪。
陈杨和陈林不服气，却不敢反驳。
陈青竹气得胃口都没了，摔下筷子就要走。
却听林秋荣凉凉喊住她：“昨晚你大娘掉进了茅坑，还被杨学文揍了一顿，你顺道去看看她。”
“什么？”陈青竹震惊地回过头。
就连陈老头都急得站了起来。
林秋荣的眸色更是凉了几分，果然，陈青竹这会儿已经知道身世了。
陈立新不清楚亲妈在想什么，但有人开团他秒跟：“说起大娘，她昨晚和杨大爷在茅坑里私会，被杨学文抓了个现成，杨学文一脚一个，就把他们踹下去了。”
“简直胡说八道！”陈老头怒斥一声。
陈立新一惊，仔细打量着陈老头的脸色，嗅到了不对劲。
林秋荣目光深了几分，她虽然偏爱陈青竹，不代表她不了解自己生的儿子。
老三嘴皮子利索，会哄人会来事，更是敏锐细心。
瞧，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开了个头，他就察觉到了。
“爸，您生什么气，不知道还以为我大娘给您戴了绿帽子呢。”陈立新笑着打哈哈。
陈老头恼羞成怒：“你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这话要是传出去，坏的可是你大娘的名声！你大娘寡居多年，旁人挤兑她也就罢了，你是她侄子，怎么连外人都不如？”
陈立新冷嗤，“挤兑她？我只看见她在背后说我媳妇儿的是非，往我闺女身上泼脏水，我不提刀砍她就不错了。”
陈老头还想再教训他两句，被林秋荣拦了下来。
“你要是担心，也跟着去看看，抓紧时间，回头还得去开会。”
陈老头讪讪，他倒是想，但大白天不好上门。
“青竹去看也一样。”
林秋荣没再搭理他，给陈立新使了个眼色，而后便转身回屋了。
陈立新慢悠悠吃完早饭，等家里人都散得差不多，才进去和林秋荣说话。
他左看右看，也没觉得亲妈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太太。
但那双眼睛特别锐利，跟凝成实质的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
“妈，您喊我进来，不会是想秋后算账吧？”
林秋荣没好气道：“真要秋后算账，你能拿到你大哥赔的五块钱？”
陈立新嘿嘿笑了起来，“那是大哥理亏。”
林秋荣白了他一眼，想到正事，没空和他绕圈子。
“你帮我去平岳庄大队，看看陈芸。”她现在身子不好，走不了这么远，不然肯定要亲自去看看闺女。
陈立新不解：“陈芸？”
他苦笑，“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大娘合不来，和陈芸不熟。”
他突然跑过去看，陈芸估摸着都觉得奇怪。
林秋荣难受得闭上眼，隐忍着怒气，将陈老头和卢金花合伙调换她闺女的事说了。
但凡她现在身子好，她都会自己上。
陈立新越听，脸色越是愕然。
所以——
“陈青竹是卢金花的闺女？陈芸才是我亲妹子？”
陈立新在脑海中回想，发现关于陈芸的回忆少之又少。
卢金花嫌她不是儿子，不能为老陈家传宗接代，对她并不好。
把她养得怯懦胆小，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着活，脸上不见一丝生气。
陈立新起初还为她抱过不平，但那是卢金花亲闺女，旁人本管不着。
他倏然咬住后槽牙，强忍着怒气开口：“她对陈芸不好，不是因为嫌弃陈芸是闺女，而是因为陈芸是您的亲闺女！”
而陈老头，作为这件事的知情者，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亲闺女被虐待。
陈立新怒极发笑，“难怪……”
难怪他以前帮陈芸说话，陈老头还训他，骂他多管闲事。
他突然一滞，抬眼看向林秋荣。
连他都觉得愤怒，那林秋荣呢？
突然得知自己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亲闺女，被丈夫和寡嫂联手背叛，她此刻又是怎么滋味。
出乎意料的是，林秋荣异常平静。
“这就是妈要拜托你的第二件事，我和卢金花不是在一块儿生的孩子，想掉包孩子没那么容易，肯定还有其他知情人，你帮妈查一查。”
陈立新：“查清楚之后呢？”
林秋荣神色坚定：“无论你们怎么想，我要跟你爸离婚！”
陈立新蓦然怔住，离婚？
五六十岁的老夫妻离婚，简直闻所未闻。
林秋荣还没迈出这一步，他就知道困难重重。
“妈，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反正我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总要给您养老的。”
林秋荣扬眉，“这会儿不骂我偏心了？”
陈立新嘿了声，“您偏心，又没掏我的口袋，再说了，您现在不是自作自受了嘛。”
林秋荣：“……”老三一家说话都好难听。
她耷拉着眼皮，转而问起空间的事：“地种得怎么样了？还是得抓紧翻地，十月就要种冬小麦了。”
陈立新哀嚎一声：“妈，我的亲妈，您这是要我老命啊！”
种个白萝卜，他都得腰酸背痛。
林秋荣哼了声，“就你这样，还说给我养老？你养得起吗？”
老三一家都是懒骨头，她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先顶着，等过两我身子好些，就去帮你，你一个不勤快些，还想让你媳妇儿跟闪闪不成？”
陈立新心里直嘀咕，那里头能不能种菜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