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风厂门前，推土机引擎彻底熄火。
祁同伟挥了挥手。
几名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当场将常成虎等拆迁队头目反扭双手，死死按在引擎盖上。
李达康站在警戒线内，他攥紧了拳头。
他面前是一排荷枪实弹的军方特勤，黑洞洞的枪口连成一堵钢铁高墙，硬是让他这位堂堂市委书记半步也迈不过去。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陡然爆发一阵推搡。
“让开！都给我让开！”
几个工人搀扶着满头白发的陈岩石挤进内圈。
陈老头扫过被钢索拉变形的铁门，再抬头看向厂房屋顶摇摇欲坠的年轻人。
他瘪的膛猛地挺直。
“都给我住手！”
陈岩石率先发难，矛头直指祁同伟：“祁同伟！你也是汉东政法口培养出来的部！”
“现场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不去安抚群众，反倒帮着外人架枪封路？”
祁同伟没理他。
他现在是赵奕舟手里的刀，本不接这老头的茬。
见祁同伟装死，陈岩石转头看向李达康，语调刻意放缓：“达康啊，拆迁不能搞强压。”
“群众工作要细，你不能被人扣上一顶死老百姓的帽子。”
这话一出，李达康松了口气。
陈岩石这是在抛台阶，顺手要把这口黑锅往外推。
铺垫完成，陈岩石猛然转身，他瞪着赵奕舟。
“你调军队进地方拆迁现场，扣人、压部。这不是处理问题，这是无法无天！”
陈岩石腰杆挺得笔直，摆出了当年检察长为民时那股骇人的架势。
“我十五岁参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风厂是京州的政务，该按程序办！”他举起拐杖，直指外围的东风猛士。
“你拿军车压场，枪口对准基层部。”
“你有没有把老百姓放在眼里？”
全场鸦雀无声。
几个握着钢管的工人不由自主松了手。
陈岩石这块老革命的招牌，在汉东向来所向披靡。
孙连城缩在指挥车阴影里，低头看着保温杯里泡发的枸杞，暗自咂嘴。
陈老这手偷换概念玩得溜，明着劝架，实则把赵奕舟架到了军队政的死罪上。
赵东来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调试对讲机。
祁同伟他刚要开口替赵奕舟挡枪，却被赵奕舟一把按住。
赵奕舟笑了。
没有暴怒，没有辩解。
他抬手掸了掸老式中山装的袖口，皮鞋踏过碎砖，往前迈出半步。
“陈岩石，你跟我谈死人堆里爬出来？”
赵奕舟眼皮微掀，他扫了陈岩石一眼。
“我父亲赵蒙生，尖刀班里蹚雷蹚出来的命。”
“战场上抬下来时，从骨头里剔出来的弹片，比你今天讲的废话还多。”
全场静得能听见碎砖滚落的声响。
“我十八岁入伍，二十七岁打穿战区一线，十年前封将。”
“你靠岁月熬出来的免死金牌，拿去吓唬汉东这些官僚可以。”
赵奕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拿到我面前，你算什么东西？”
几句话砸落，现场连风声都凝滞了。
李达康眼皮狂跳。
他早猜到赵奕舟背景通天，却没想到这活阎王跋扈到这种地步。
赵奕舟本不给陈岩石喘息的空隙，步步紧。
“你说你为民，我问你两件事。”
他竖起第一手指。
“山水集团怎么掏空大风厂股权？”
“工人怎么从股东变成被驱赶的野狗？”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第二手指落下。
“梁群峰当年怎么打压祁同伟？”
“一个缉毒英雄被到场下跪，你这个汉东老政法，真的一点都看不见？”
旁边的祁同伟听到梁群峰三个字，后背瞬间崩得如拉满的弓。
他死死盯着陈岩石那张向来悲天悯人的脸，他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陈岩石。
赵奕舟的话音刚落，陈岩石连连倒退。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专挑安全的事做！”
“能赚名声的，你冲锋陷阵。”
“真碰到能咬人的，你就装聋作哑。”
“你所谓的为民，不过是给你自己修一块万丈光芒的贞节牌坊！”
陈岩石那张满是褶皱的脸涨成猪肝色，举着拐杖的手抖如筛糠：“你胡说！你污蔑老同志！”
赵奕舟直起身，冷冷抛下最后一句。
“你可以继续装你的老革命。但别在我面前装净，嫌恶心。”
陈岩石仿佛被人抽了脊梁骨，整个人剧烈摇晃。
他推开想搀扶的工人，捂住口，弯下腰剧烈呕起来。
李达康看着陈岩石崩溃的惨状，攥紧了手。
赵奕舟手里捏着的，不仅是军队，是能把汉东所有势力剥皮抽筋的斩马刀。
赵奕舟转身面向全场，声如洪钟。
“祁同伟！”
“到！”祁同伟嘶吼回应，声带都在震颤。
“查封大风厂现场！所有工程车、拆迁合同、执法录像，统一封存。”
“股权案即刻重审！”
赵奕舟视线扫过瘫软的常成虎，最后落在李达康脸上。
“今晚参与强拆的人，谁下的令，谁签的字，一笔一笔往死里查。”
他视着这位不可一世的京州市委书记：“李书记，你要你的GDP，我要人命。”
“从现在起，光明区大风厂案子我接了！”
……
同一时间，天福园小区。
侯亮平光脚踩在地板上，死死盯着手机里周正传来的偷拍视频。
视频里，军车封路，赵奕舟指着陈岩石的鼻子痛骂。
侯亮平那张肿胀不堪的脸上，挤出极度扭曲的狂喜，扯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小艾！你快看！赵奕舟疯了！”
他像个抓到救命稻草的赌徒，嗓音尖锐：“他动用军队包围地方市委书记！”
“还当众辱骂陈老！这是目中无人！”
钟小艾坐在真皮沙发边缘，冷着脸扯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
“自寻死路。”
“这会儿，咱爸已经将材料交在老首长的案头了。”
侯亮平眼光发绿：“小艾，你说咱们要是把这段视频发给汉东时报，给这活阎王加把火，效果会多精彩？”
钟小艾擦手的动作一停，她冷笑一声。
“去办。明天天一亮，我要赵奕舟这个名字，在汉东省人人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