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季昌明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从免提里冲出来。
侯亮平听着电话里劈头盖脸的痛骂，脸上的劲一下泄了。
原本攥着手机的手指突然发颤。
啪嗒一声，手机砸在青石板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侯亮平死死咬着后槽牙。
强忍着半边烂脸的剧痛，双手抠着地面，极其艰难地爬起来。
在绝对的强权碾压前，他那点可怜的骄傲连个屁都算不上。
双腿抖得像发了羊癫疯。
一步。
两步。
他硬生生挪到赵奕舟和赵一宁跟前。
腰骨一寸寸弯折，呈现出一个极度屈辱的九十度直角。
声音发颤，满是哭腔。
“对……对不起，赵处长，是我办案违规……”
侯亮平死盯地面的青石板。
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
考进政法大学，攀上钟家，背靠中纪委副书记这棵参天大树。
在京都，反贪总局的老大见了他都得客气三分。
可今天，
在汉东省公安厅的大门口。
他被一个老头拿枪顶着脑门，被自己向来看不起的学长当众抽烂了脸。
现在还得像个孙子一样弯腰求饶。
这简直比扒了他的皮还难受。
但他不敢动半下。
季昌明那句军方专线打爆省委的话，彻底击垮了他。
侯亮平低着头，以为只要道个歉，就能像以前在京都那样糊弄过关。
刚准备直起身子。
赵奕舟连半个眼角都没扫他。
直接转过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赵一宁肩膀上的灰尘。
那震慑全场的恐怖威压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如水的嗓音。
“宁宁，去菜市场看过了？”
“今晚那两条鲈鱼，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
赵一宁吸了吸鼻子，红了眼。
“清蒸的，多放点葱丝。”
“好，听你的。再去买块老豆腐，给你炖个鱼汤。”赵奕舟仔细理了理女儿的衣领。
“豆腐买好了，在车里。”赵一宁声音软软的，透着毫无保留的依赖。
周围荷枪实弹的特警，还有外围黑压压的省厅警，集体石化。
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
那个前一秒还张狂叫嚣、要拿人祭旗的反贪局局长。
此刻就像一坨没人要的垃圾。
被彻底晾在原地。
连喘气都不敢发出声音。
几个老警压低嗓门，牙打颤。
“这老爷子到底什么背景？连季检都吓破胆了。”
“没听见吗？军方专线直戳省委大院！沙书记那边估计都炸开锅了！”
“侯亮平平时在院里横着走，今天撞上活阎王了。”
夜风一吹。
侯亮平依旧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
不过短短两分钟，豆大的冷汗已经顺着鼻尖，一滴滴砸进地缝里。
腰背肌肉因为极度恐惧，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他牙咬得咯吱响，却连一小拇指都不敢乱动。
站在台阶上的祁同伟盯着这一切，指尖攥得发紧。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现在的局势，只要死死抱住赵奕舟的大腿。
别说一个侯亮平，就算是沙瑞金，也动不了他祁同伟分毫！
祁同伟直接踏前一步。
厚重的警用皮靴重重跺下！
咔嚓！
侯亮平那部掉在地上的手机，被生生踩成了一堆玻璃残渣。
“首长没发话，你就给我继续弯着！”祁同伟暴喝出声。
侯亮平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满是血腥味的字眼。
“祁同伟……你别欺人太甚！我是最高检派下来的……”
“最高检派你来违法乱纪？”祁同伟打断他：“跨部门抓人，公章都没有，你当汉东是你侯亮平的后花园？”
“你公报私仇！我要向沙书记汇报！”
“去报！现在就去！看看沙瑞金敢不敢保你！”祁同伟嗤笑一声，大手一挥。
赵一宁静静看着挡在身前的父亲，感受着父亲宽阔后背带来的安全感。
她看惯了汉东官场的倾轧，她比谁都明白。
父亲今晚手段这般粗暴。
就是在明明白白地警告汉东大院里那帮政客，
谁敢碰他女儿一头发，谁就要被碾成齑粉！
赵一宁转过头，冷冷看向侯亮平。
“侯局长，刚才不是说要特事特办？”
“不是说我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侯亮平脸涨成猪肝色，汗水糊住双眼。
“赵处长……是我工作失误，情报有误……”
“情报有误？”赵一宁步步紧，“拿一张没公章的废纸堵我省厅大门，也是情报有误？”
侯亮平张着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双腿发软。
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砸，眼看就要彻底跪死在地上。
赵奕舟这才微微偏过头，语气极淡。
“起来吧。”
没等侯亮平那口气喘匀。
赵奕舟下一步直接跨到他身前，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绝壁。
居高临下。
“今天我留你一条命，不是因为我不敢动你，是要留着你这只猴子继续上蹿下跳。”
“看看站在你身后的人，还有几个敢跳出来送死。”
“既然汉东的子烂透了，那我就用我的规矩，把这局棋连拔起。”
赵奕舟身上骤然散出肃之气。
压得全场所有人呼吸凝滞。
就在此时。
刺啦一声，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幕！
一辆挂着军牌的重型黑色越野车轰然停在门岗前。
那血红色的车牌号，让在场几个眼尖的老警倒吸一口凉气。
省军区一号首长专车！
砰的一声，
车门推开。
一名两杠四星的大校军官大步流星跨下车。
肩章上的星花在路灯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他双手死死捧着一份盖着绝密红头钢印的文件袋。
走到赵奕舟面前。
立正。
敬礼！
“奉京都最高指挥部命令，向赵奕舟同志传达特别任命！”
“自即起，任命赵奕舟同志为汉东最高督察专员，兼任汉东全境军警特派员！”
“持此令，汉东全省军政警务系统，由您全权节制！先斩后奏！”
……
汉东省委大院，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他扫了眼办公桌上的全省反腐汇报文件。
侯亮平这把快刀已经出鞘，汉东盘错节的利益集团，很快就要被撕开一道血口子。
叮铃铃！
办公桌左上角，那部代表最高权限的红色专线毫无征兆地响了。
沙瑞金眉头紧皱。
这部电话直通燕京核心层，非极其重大的突发事件，绝不会响。
他抓起话筒：“我是沙瑞金。”
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苍老，却带着万钧雷霆的冷音。
“沙瑞金，你执政的汉东，就是这么对待国之重器的？”
“我对你，极度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