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眉庄“害喜”的第三，碎玉轩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太医院的院判江诚与副院判江慎站在外间，这两位老太医须发皆白，是太医院资历最深的人物，也是皇后安在医疗系统里的两把最锋利的刀。

甄嬛坐在榻边，手里紧紧攥着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沈知意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镇定。

内室里，沈眉庄躺在床上，脸色红，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今特意用了胭脂，气色看起来极佳，但眼底的惊恐是无法伪装的。

“有劳二位院判大人。” 沈知意挡在床前，微笑着行礼。

江诚板着脸，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沈小主，皇后娘娘听闻沈小主有喜，特命我二人前来复诊。事关国本，若有半点差池，我等项上人头不保。”

“自然。” 沈知意侧身让开，“请二位大人诊脉。”

江诚坐下，伸出三手指搭上沈眉庄的手腕。

时间一息一秒地过去。

沈知意的心跳得极快，但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她知道，那包药粉虽然能制造滑脉，但假的就是假的。若是遇到庸医，或许能蒙混过关；但遇到江诚这种老狐狸，光靠脉象是不够的。

江诚闭目凝神，良久，他睁开眼，眉头紧锁。

江慎凑过去，也诊了片刻，脸色同样阴沉。

“沈小主，” 江诚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沈知意，“沈小主的脉象，确实往来流利，如盘走珠，确有滑象。但……”

“但什么？” 沈知意问。

“但这滑象之中，尺脉沉取无力，且带有散乱之兆。” 江诚一字一顿，“按理说，喜脉当是滑而有力，基稳固。可沈小主的脉象，像是……像是被人强行催出来的虚火。”

完了。

甄嬛的脸色刷地白了。这是要拆穿了！

沈知意却笑了起来，她不仅没慌，反而松了一口气。

“江大人果然是国手。” 沈知意赞道，“一眼便看穿了眉姐姐的体质。”

江诚一愣：“你承认是假的？”

“当然不是假的。” 沈知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只让这三人听见，“江大人，您可知眉姐姐入宫前，家里给她灌了多少助孕的汤药？那些药都是大热之物，伤了本。如今虽是怀上了，但胎像极不稳，气血两虚。”

她顿了顿，继续编故事：“眉姐姐这几害喜严重，吃不下睡不着，全靠硬撑着。那脉象里的‘虚火’，便是这几夜不能寐熬出来的。若是传出去说熹贵妃（此时甄嬛尚未封熹贵妃，此处为沈知意口误/故意拔高甄嬛地位以震慑太医）宫里的人照顾不周，导致龙胎不稳……”

江诚和江慎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沈知意说的是事实，也是威胁。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敢断定沈眉庄没怀孕，那就是在打皇后的脸，也是在诅咒龙胎。哪怕是真的没怀，也得说成是“气血亏虚，需要调理”。

“原来如此。” 江诚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缓和了许多，“既是气血不足，那便好办了。老臣这就开方，用一些固本培元的药材。”

“有劳江大人。” 沈知意立刻递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单子，“这是我家老爷（沈父）拟的方子，说是祖传的安胎方，大人看看可用否？”

江诚接过一看，上面写的全是阿胶、黄芪、当归之类温补的药材，配伍严谨，无懈可击。这其实是沈知意据《金匮要略》改编的，既能补身，又能掩盖假孕症状的方子。

“可用，可用。” 江诚连连点头。

二人开完方子，匆匆离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甄嬛才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吓死我了……知意，你怎么连‘熹贵妃’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沈知意收起方子，冷冷道：“兵不厌诈。我不抬出嬛儿压他们，他们就会觉得我们好欺负。”

她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惊魂未定的沈眉庄：“眉姐姐，从现在起，你要开始‘养胎’了。记住，无论谁来问，你都要说胃口很好，只是有些乏。千万别露出马脚。”

沈眉庄点了点头，忽然抓住沈知意的手：“知意，若是……若是以后真被拆穿了怎么办？”

沈知意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

“不会有那一天。” 她说，“在那之前，我会让你‘流产’的。”

甄嬛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意识到，沈知意策划的这场戏，本不是为了给眉庄争宠，而是为了给华妃打造一个“无法触碰的禁忌”。

只要眉庄怀着孕，华妃就不敢动碎玉轩分毫。

而沈知意，正坐在棋盘的一端，冷静地看着皇后和华妃在另一端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