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玉壶春瓶碎裂的声音，在澄瑞亭里格外刺耳。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淳儿吓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碎瓷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华妃站起身，鬓间的步摇剧烈晃动，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好大的胆子！这瓶子是前朝御窑的孤品，也是皇上赏给本宫的心爱之物！来人，拖出去，杖毙！”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淳儿哭着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众妃嫔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沈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原著里，甄嬛此时挺身而出，用“淳儿年幼”求情。但在今天，在浮光锦的余波里，单纯的求情太单薄了。华妃正愁找不到发泄口，淳儿撞在了枪口上。

必须换个法子。

电光石火间，沈知意看向甄嬛和沈眉庄。

三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默契已成。

甄嬛上前一步，跪下道：“娘娘息怒！淳儿妹妹年纪尚小，又是无心之失，若是杖毙，恐伤天和，也让皇上觉得咱们后宫过于严苛。”

华妃冷笑：“甄小主是在教我做事？”

“民女不敢。” 甄嬛叩首，“民女只是觉得，这瓶子碎了，必有缘由。不如让民女看看，或许……这瓶子本就有裂纹，并非淳儿之过？”

这是要把“意外”变成“质量问题”。

华妃眯起眼：“哦？”

就在华妃分神质问甄嬛的一瞬，沈眉庄突然痛呼一声：“哎呀！”

她猛地站起，故意踩住了自己浮光锦长裙的下摆，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哐当！” 桌上另一套茶具也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众人大惊。

沈眉庄顾不得仪态，狼狈地跪伏在地：“臣妾该死！臣妾该死！这浮光锦料子太滑，臣妾穿着不合身，绊倒了脚，竟撞碎了娘娘的茶具！求娘娘责罚！”

这一招“围魏救赵”极其凶险。

沈眉庄用自己打碎茶具的“罪过”，去抵消淳儿打碎花瓶的“罪过”。而且，她特意强调了是因为“浮光锦不合身”。

华妃的脸黑得像锅底。

如果她重罚沈眉庄，就等于承认是自己赏的衣裳有问题，让下属出丑；如果不罚，淳儿那边也不好交代。

场面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沈知意缓缓走上前。

她没有跪，只是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然后平静地开口：“娘娘，且请息怒。”

华妃怒视着她：“你也想求情？”

“不是求情。” 沈知意举起那块碎瓷，“民女略懂一些金石鉴定。这瓷片断面锋利，声音清脆，确是真品。但……”

她话锋一转，看向地上的淳儿：“这淳常在年纪尚幼，手劲不足。若是她失手打碎，瓷片应当是散落的。可诸位请看，这碎瓷飞溅的方向，是朝着娘娘御座的。”

华妃心头一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大部分碎瓷都溅向了她这边。

“这说明什么？” 沈知意轻声问，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这说明，这瓶子破碎的瞬间，有一股极大的力道，是从外向内撞击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或许，不是淳常在失手，而是……这亭子里，有别的什么东西，撞到了瓶子。”

全场哗然。

沈知意没有直接说是“鬼”，也没有说是“人”，而是提出了一个“第三种可能性”。

在封建迷信的清朝后宫，这种无法解释的“外力”往往比人为更可怕。

华妃的脸色变了。她不怕人闹事，但怕邪祟。

“胡说八道！” 华妃强作镇定，“哪来的外力！”

“是不是胡说，娘娘只需查查今早负责洒扫的太监，这澄瑞亭昨夜有没有进过野猫野狗，或者风吹落了什么东西砸到此处，便可知晓。” 沈知意把话说死，“若真是淳常在失手，那是要偿命的。但若是为了一只瓶子，冤枉了一条人命，甚至惹恼了不该惹的东西，惊扰了太后和皇上……”

她没有说完，但后果不言而喻。

华妃死死盯着沈知意，口剧烈起伏。她知道，这女人又赢了。用一种她无法反驳的逻辑，把她到了死角。

“……罢了。” 华妃咬牙切齿，“看在三位的面子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掌嘴二十！”

淳儿被带了下去。

风波暂息。

回到碎玉轩时，天色已晚。

沈眉庄瘫坐在椅子上，还在后怕：“今若不是知意妹妹，淳儿就没命了。”

甄嬛也是一脸心悸：“那碎瓷片……真有外力吗？”

沈知意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没有外力不重要，重要的是华妃需要一个台阶下。而我们，给了她这个台阶。”

她摸了摸袖中的断簪。

经此一役，碎玉轩算是彻底上了华妃的黑名单，也入了皇后的眼。

但这紫禁城的风，终究是被她们三个，给搅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