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7:59  ·  所属小说:东厂细作的权臣夫君杀疯了

早。她在厨房煎药。

药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药香混着蒸汽往上窜。她盯着火候,手里拿着蒲扇,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那碗安神茶,那个梦,还有他说的“你爹不会害沈家”。今天煎完药,她打算去书房。他说过,有旧卷宗给她看。

药还没沸,前院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说话声,不像府里的人。沈伯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夫人,靖王世子来了。说是来探病。”

她放下蒲扇。

萧桓。那天在朝堂上带头哄笑的那个声音,她记得。今天他来了沈府。

正厅里。萧桓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四个随从。

他穿得很考究,锦袍玉带,靴子上的金线在光底下晃眼。沈寒舟坐在下首,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端着茶碗,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真抖还是装的。

萧桓端起自己的茶杯,站起来,走到沈寒舟面前。

“沈大人脸色不好啊。”他笑着,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看来病得不轻——来,本世子敬你一杯。”

他把茶杯举到沈寒舟面前。

沈寒舟抬手去接。手还没碰到杯沿,萧桓手一翻——整杯茶泼在沈寒舟脸上。

茶水顺着他苍白的脸往下淌。前襟湿了一大片,茶叶挂在衣领上。厅里一片死寂。萧桓的随从在笑,笑得很大声。

沈寒舟没动。

他慢慢抬起手,从袖子里抽出帕子。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数脸上的茶叶末有多少。他擦净脸,嘴角还挂着茶叶末。

然后他开口了。

“世子好腕力。”

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夸萧桓今天穿的靴子好看。

陆清焰站在厅外的廊柱后面。

手按在刀柄上。她把刀柄攥得发烫——萧桓泼茶的那一瞬间,她差点拔刀。但她没拔。因为沈寒舟没躲。他能躲,但他没躲。

她看见他擦脸的动作很慢。慢到不像在擦水。她在东厂见过这种动作——审问的时候,犯人假装擦汗,其实在数地上的脚印。他在什么?在记茶叶末的数量。他连这个都在数?

萧桓还在笑。“沈大人果然好脾气。本世子手滑了,别介意啊。”他转身走回主位,随从又笑了几声。

沈寒舟把帕子叠好,放回袖子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桓又坐了半盏茶的功夫,说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无非是“沈大人要好好养病”“朝堂上的事别心了”之类的。全程沈寒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一直低着头,偶尔咳两声,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萧桓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轻蔑,像是在看一条路边的死狗。

人走了。脚步声远了。

厅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鸟叫。

陆清焰从廊柱后面走出来,站在正厅门口。

沈寒舟还坐在椅子上,前襟还是湿的。茶水已经凉了,贴在身上,看着就冷。他没动,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她走进去。看见他放在桌上的帕子——是那条她在朝堂上捡过的帕子,边角隐隐有炭笔的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把帕子抽出来擦脸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些字,比上次更多了。

她把帕子递给他。他接过去,慢慢擦脸。手不抖了。

擦脸的时候,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雨前龙井。内务府今年只赏了三家。靖王府不在名单上。”

她愣了一瞬。

一杯茶泼下去,他连茶叶的品种都确认了。不是在擦脸,是在取证。从茶叶的成色、香气、叶底的形状,他能一口断定是雨前龙井——这种茶只有内务府有,靖王府不在赏赐名单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私用贡品。

她攥紧刀柄的手松开了。

“你明明可以他。”她盯着他,声音很低,“为什么不。”

沈寒舟抬起头看她。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那碗安神茶,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了他,曹化淳会再派别人来。下一个可能更聪明。”他咳了两声,声音更哑了,“萧桓很蠢。蠢人留着,比聪明人有用。”

她没说话。这不是仁慈,是算计。留下一个蠢货在曹化淳身边,比换一个聪明人来要好得多。蠢货会犯错,会漏口风,会被套话。就像今天这样。

然后他闻了闻空气,皱了下眉。

“夫人,你今天煎的药好像焦了。”

她愣了一瞬。

药——锅上还煎着药,她全神贯注在萧桓身上,忘了。灶上的火没关,药早烧了。她转身就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瞬。没回头,声音很低:“下次他来,提前告诉我。”

身后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的声音从正厅里传来,隔着一道门槛,很轻:“好。”

一个字。但她知道——他说好,就是好。从那次之后,他就没有再瞒过她什么。

她走回厨房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

萧桓回去之后,一定会向曹化淳汇报今天的“探病”结果。他会说沈寒舟被泼茶没敢吭声,会说沈寒舟病得快死了,会说沈府上下全是废物。萧桓觉得自己今天赢了,出了一口恶气,回去能跟曹化淳邀功。

但萧桓是个蠢人。他不知道自己被套出了靖王府私用贡品的把柄。他更不知道自己汇报的内容会被曹化淳用来判断两件事:沈寒舟是真病还是装病,她有没有护着沈寒舟。

她今天站在廊柱后面,全程没有笑。

上次在朝堂上,她也没有笑。

两次了。东厂训练了她十二年,曹化淳最清楚——她不是不会笑。东厂的人都会假笑,假笑是第一个要过的门槛。她八岁就学会了,笑得比谁都真,笑得比谁都假。

但如果萧桓告诉曹化淳“陆千户站在廊柱后面全程没有笑”,曹化淳会怎么想?他会想——她不是不会笑。她是不想笑。她不想对羞辱沈寒舟的人笑。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脚下顿了一瞬。

然后继续走。

她走到厨房,端起煎焦的药。焦了。砂锅底糊了一层黑渣,药汁只剩一个底,散发着浓烈的焦苦味。这锅药不能要了。

她倒掉药渣,把锅刷净。重新抓一副新的,黄莲、川乌、附子——一样一样称好,放进锅里,加水,点火。火不能太大,要慢慢熬。她蹲在灶前,手里拿着蒲扇,一下一下扇着。

三个月。曹化淳给她的期限在倒计时。新蛊还在脊柱上爬,偶尔动一下,像一针在骨头缝里搅。但她煎药的手很稳。

窗外传来他的咳嗽声。很轻,隔着一道墙,一阵一阵的,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她盯着药锅,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蠢人留着比聪明人有用”。

他不是在说萧桓。

他是在告诉她:别我。我留着,比死了有用。

她往灶里添了柴。火更旺了,药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她盯着那些泡泡,一个一个破掉,像倒计时。

三个月。她忽然想——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她爹不是自愿签的联名弹劾,那封信被曹化淳拿走了,她不是被捡回东厂的,是被抹掉记忆变成刀的——那她这辈子,到底是谁的刀?

药锅咕嘟咕嘟响着。她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明天她会去书房。看那些旧卷宗。查那封信。

还有——下次萧桓来,她会提前知道。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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