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许林坐在沙发上,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没有碰茶几上任何其他东西。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还是刚才进门时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那种感觉太真切了,不是“好像有人在看”的模糊猜测,而是真真切切的、后脖颈发凉的那种注视。
如果那个人真的还在附近,如果那个人知道秦婉清要搬走……
许林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吸顶灯。
如果那个人知道秦婉清要搬家,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跟过来?
会不会在新小区附近继续蹲守?
甚至……会不会在秦婉清搬家的时候,趁乱做些什么?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从许林脑子里冒出来。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慢慢踱了一圈。
从电视机柜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窗户边,从窗户边走回沙发。
然后他停在了卧室门口。
那个碎花布帘半掀着,能看到卧室里面的一部分景象。
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下接下来该怎么跟秦婉清说那件事,关于搬家可能会被跟踪者跟过来的事。
于是他走进卧室,喊了一遍
“秦小姐……”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卧室里,两三个行李箱打开着,摊在地板上。
行李箱里面和周围散落着一些衣物。
其中有一部分,是内衣。
各种颜色的。
粉色的、浅紫色的、米白色的。蕾丝的、纯棉的、真丝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还没来得及叠、团成一团的。
还有几件粉色的睡裙,布料薄得像纱,挂在床沿上,不知道是刚收下来还是准备装进去的。
许林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短路了。
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而秦婉清,正蹲在其中一个行李箱前面,手里拿着一件叠到一半的浅粉色内衣,保持着那个动作,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
她听到声音,慢慢转过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秦婉清的脸像是被人按下了变色开关,从白皙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通红,从通红变成几乎能滴出血来的深红。
“啊——!”
秦婉清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胡乱塞进行李箱,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许林面前,伸出手,抵在他口,使劲往外推。
许林被她推得踉跄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秦婉清一边推一边说,声音又急又细,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砰!
卧室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许林站在门外,看着面前这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白色木门,沉默了好几秒。
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她在慌乱地收拾那些摊开的衣物。
他挠了挠头。
许林清了清嗓子,对着门板说:“秦小姐,抱歉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
门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婉清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还没散尽的羞耻感。
“那个……您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
许林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刚才想跟你说的是,我总感觉,那个跟踪你的那个人,好像还在附近。”
门里面安静了。
“所以你今天搬的话……”
许林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担心的是,如果你现在就搬到新租的那个地方,那个人如果一直在盯着你,那他就会知道你的新住址。
到时候你换房子就没有意义了。”
门板后面沉默了很久。
大概过了十几秒,卧室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秦婉清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退去,但表情已经从羞耻变成了担忧。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声音低低的,“我不是合同都已经签了吗?”
许林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合同签了,房子给你留着,这点你放心。我的意思是……你今天先别搬过去。”
秦婉清愣了一下,把门又推开了一些,整个人从门后面走了出来。
她的衬衫衣角有点乱,大概是刚才慌乱中弄的,头发也有几缕散落在脸侧。
“你是说……今天我还要住在这里?”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恐惧。
“不是住在这里。”
许林摇了摇头。
秦婉清困惑地看着他。
“那怎么办?”
许林想了想,往客厅的方向走了两步,秦婉清跟在他身后。
“这样……”
他转过身,看着她,“你先把行李收拾好。
然后我们把行李搬到我那个商铺里,暂时放在那。
今晚你先在那边住……”
“住你的商铺?”
秦婉清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一点。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她的眼睛在许林和行李箱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像是在权衡什么。
许林靠在客厅的墙边,双手兜,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当然啦,秦小姐。你也不用担心,我那个店铺里面很安全的,也有监控什么的。住一晚上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不然的话,你如果现在搬过去,那个人如果一直跟着咱们,那他就会知道你新的住所在哪。
到时候你换房子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今天晚上你先住我店铺里,我在这边盯着,看他今晚出不出来。
如果能一举把他抓住,那你就彻底安心了。”
秦婉清听完这番话,手里的毛衣慢慢放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许林,点了点头。
“那……好吧。”
声音还是轻轻的,但这次没有犹豫。
许林笑了笑,从墙边站直身体。
“行。那你继续收拾,收拾完了叫我。”
秦婉清转身回了卧室,这次动作明显快了很多。
她把毛衣叠好塞进行李箱,又从衣柜里拿出几件外套挂在小臂上,蹲下来一件一件地叠,折角整齐得像商场里的展示品。
大约二十分钟后,秦婉清拉上了最后一个行李箱的拉链。
她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卧室,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走吧。”
他帮她把两个最大的行李箱拎起来,一左一右提着。
而秦婉清自己拎着一个中号的箱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肩上挎着那个托特包。
她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这么久的地方。
碎花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茶几上那半杯没喝完的水还放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门。
许林等她出来,腾出一只手帮她把门带上。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在走廊里。声控灯不太灵敏,许林跺了两下脚才亮起来。
白惨惨的光照在楼道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怪。
走了几步,许林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不用跟你的房东说一声吗?就这么走了?”
秦婉清走在前面,听到这话,回过头笑了笑。
“我跟她说过了。
房东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她说不打紧。”
“老?”
“嗯,七十多岁了,儿女都在国外。”
秦婉清边走边说,“她不太管这些事,只要房租按时交就行。
我跟她说我要搬走,她说,钥匙放信箱里就行。”
许林点了点头。
“那押金呢?”
“她说退给我,我说不用了,就当感谢她这些年的照顾。她也没推辞。”
许林看了她一眼。
被公司辞退,还能说出“押金不用退了”这种话。
这个女人的性格,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表面看起来软软弱弱的,像棵风吹就倒的小草。
但骨子里,有种不太愿意欠别人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