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秦婉清带着许林拐进一个小区大门。这个小区不算老，但也不新，大概十来年的房龄。
门口没有门禁，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大爷，正拿着手机看短视频，声音外放，笑得嘎嘎的。
秦婉清快步走过门卫室，低着头，像是不想让那个大爷看到自己。
许林跟在她后面，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小区里一共六栋楼，秦婉清住在最里面那栋的三楼。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不太灵敏，要用力跺脚才会亮。
许林一边上楼一边在心里记着这些细节。
没有门禁。门卫形同虚设，楼梯间昏暗。
这是一个对跟踪狂来说非常“友好”的小区。
他跟着秦婉清走到302室门口。
秦婉清从包里掏出钥匙，进锁孔的时候，手微微有些发抖。
钥匙转了两圈，锁舌咔嗒一声弹开。
她推开门，侧身让了一下。
“请进……许先生。”
许林刚要迈步跨进去，忽然，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脊背蹿了上来。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一针轻轻扎在后脖颈上，又像是夏天被人盯着后背看的那种凉飕飕的触感。
有人在看他。
不是随便看一眼的那种，是那种恶狠狠的、带着某种不可名状情绪的注视。
许林猛地回过头。
走廊里空荡荡的。
对面的门关着，墙上贴着小广告，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楼道里一片昏暗。
没有人。
许林的视线在走廊里扫了一圈，又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楼梯间的灯没有亮，说明没有人上楼或者下楼，至少没有在这个瞬间走动。
他皱了皱眉。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住在对面的邻居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他说不清楚。
“许先生？”
秦婉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疑惑。
“来了。”
许林收回视线，走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声控灯终于亮了。
惨白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楼道里。
没有人。
但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有一个刚刚被掐灭的烟头，还在冒着最后一缕细细的白烟。
许林走进秦婉清的住处，快速扫了一眼这套房子的格局。
进门是一个小玄关，左手边是卫生间，右手边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靠墙砌了一排橱柜，上面搁着一个单灶电磁炉和一个微波炉。
再往里走是客厅，大概十五六个平方，摆着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一个玻璃茶几、一个电视柜。
电视柜上没有电视，放着几本书和一盆已经枯了一半的绿萝。
客厅的尽头连着卧室，中间没有门，只有一个拱形的门洞，挂着一条碎花布帘当隔断。
家具不多，东西也不算多，看起来像是随时可以搬走的样子。
但房间收拾得很净，茶几上没有灰尘，地板擦得发亮，沙发上的靠垫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里。
这和许林想象中“被跟踪者”的住处不太一样。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窗帘紧闭、四处堆着外卖盒、充满不安气息的房间。
但这里恰恰相反，整洁、明亮、甚至可以说有一点点温馨。
这种反差让许林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这是一个很努力在好好生活的女人。即便在被跟踪的阴影下，她还是在尽力维持生活的秩序。
把房间收拾净，把花留着不舍得扔，在每一个细节里对抗着外面那个让她不安的世界。
“许先生，您坐一下，我给您倒杯水。”
秦婉清放下包，匆匆走进那个开放式厨房区域，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用电热水壶接了些水，按下开关。
许林没有坐下。
他在客厅里慢慢转了一圈，走到窗户边，掀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
窗户外面是小区的内部道路，能看到对面那栋楼的阳台。
正对面的那户人家拉着窗帘，看不出有没有人在里面。
“话说……”
许林放下窗帘，转过身
“这边不是有监控吗？
楼道里应该装了摄像头吧？我看电梯那边好像有一个。”
秦婉清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许林。
“查了的。”
她把水杯递过去，手指碰到许林的手时微微缩了一下
“但是……”
“但是什么？”
“物业说，走廊那个摄像头，上个月就坏了。”
秦婉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一直没修？”
“一直没修。”
她点了点头，“所以警察过来查的时候，上个月的监控记录全是空的。
只有电梯里的那个摄像头还能用，但是那个人……好像从来没坐过电梯。”
许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物业怎么说？”
“物业说会尽快修，但一直没有动静。”
秦婉清苦笑了一下，“我觉得他们可能也不会修了。
这个小区很多住户都在投诉，物业费收得不少，但什么事都不。”
许林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目光在这个不大的客厅里游走。
他在看几个东西。
门锁。
窗户的防盗网。
窗帘的厚度。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可能被跟踪独居女性来说，都很重要。
门锁是老式的AB锁，防盗性能一般，一个稍微有点经验的人用锡纸几秒钟就能打开。
窗户装了防盗网，但不是全封闭的，空调外机的位置旁边有一个缺口，成年人侧身勉强能钻进来。
窗帘是碎花的棉布，不遮光，晚上开灯的话，从外面能清晰地看到屋子里的影子。
许林在心里给这套房子的安全性打了一个不及格的分数。
他放下杯子。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秦婉清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慌乱。
“那个……”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手指绞着衣角，“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您等一下？
还有一些东西……要收一下。”
许林看了一眼时间。
“没关系，慢慢来。我这边等一会儿也没事。”
他又端起了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秦婉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