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过了一会，宋婉儿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行头，和刚才那件松垮的真丝睡袍判若两人。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收腰设计，V领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裙摆刚到膝盖上方，两条笔直的小腿露在外面，脚上踩着一双米色的细跟高跟鞋，整个人从“居家慵懒”瞬间切换到了“名媛出街”。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看向靠在床头正在系衬衫扣子的许林。
“刚才说的话，真的没开玩笑？”
许林把最后一颗扣子扣上，抬头看她。
“真的。”
宋婉儿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敷衍。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营业式的笑，而是带着几分真心的、甚至有点得意的笑。
“我跟你说，我在这边的姐妹可不少，很多都在找房子。你是不知道现在魔都租房有多难……”
她坐在床边，一边翻手机一边说，“尤其是想租一套像我这种的，便宜的看不上，嫌旧嫌偏嫌装修差；贵的又住不起，一个月三五万谁受得了？不上不下的最难受。”
她抬起头，冲许林眨了眨眼。
“反正你等着吧，我给你介绍。不过这红包嘛……到时候要给我哟。”
说完，她把手里的手机往床上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连衣裙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绷紧，口的曲线顿时更加明显，V领被撑得微微变形，腰身的弧度和前的饱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浑然不觉，又或者早就习惯了在这种“不经意”间展示自己的优势。
许林看了一眼，没说话。
宋婉儿拿起手机解锁，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提醒，忽然“哎呀”了一声。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收拾了。”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嘴里还在念叨：
“今天约了几个朋友下午茶，三点在半岛。
晚上还有一个局，是个什么私募的饭局，据说有几个大佬过来，都不能推的。”
许林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在穿鞋。他听到这里，随口说了一句：“有必要这么拼吗？”
宋婉儿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拿起一瓶粉底液在手背上挤了一点。
“你是不知道，我们这种人，一天不经营人设，别人就以为你没钱了。
朋友圈三天不发，就有人问你是不是出事了。
点赞少几个，约你的人就换人了。这个圈子就是这么现实。”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自嘲，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许林把鞋带系好，站起身，抻了抻衬衫下摆。
“我送你一句话，”
“什么？”
“我也很现实，也很直接。”
宋婉儿从镜子里看着他，等着下文。
“对你有好处的人，你会特别热情，情绪价值给满。没钱的时候，你比谁都现实。”
宋婉儿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挺坦然。
“说得我跟你不是一样。”
许林没否认，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确实是。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在这个城市里，谁不是呢？
只不过有些人把这层皮裹得严严实实，他懒得裹罢了。
宋婉儿已经转过身开始化妆了。
她对着梳妆台上那面带灯的圆形镜子，拿着粉扑一点一点地往脸上按，动作熟练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
许林站起身，也开始收拾自己。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拍了拍衣服上可能存在的褶皱，又弯腰把床头柜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端起来喝完。
宋婉儿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的反射看着身后的许林。
她看着他穿好衣服，看着他整理衣领，看着他弯腰找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算不上多帅、但绝对耐看的男人。不胖不瘦，肩膀挺宽，腰身利落，穿衣服撑得起来。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种松弛感，不急不躁，不刻意讨好，也不冷漠拒人。
这种感觉，在这个城市里挺难得的。
“你今天没什么事吗？”
她一边画眼线一边问，视线从镜子里落在许林身上。
许林已经穿戴整齐了，正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他听到这个问题，慢慢走到宋婉儿身后，双手兜，微微弯下腰，也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坐在前面化妆，一个站在后面看着。
宋婉儿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自己头顶，温热的，不急不慢。
“我吗……我今天事情也不少……”
许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宋婉儿说，“还得物色几套好一点的房子租过来，再往外租。
手上这几套都快租完了，空置率倒是没有，就是房源不够了，还得多找几个房东谈谈。”
他伸手整了整领口。
“睡了一上午，事情都堆起来了。”
宋婉儿正在画另一只眼睛的眼线，听到这话，嘴角弯了一下。
“同是天涯沦落人呀。”
许林没接话，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就这样站在她身后，低头盯着她化妆。
宋婉儿画得很认真。
她先用粉底液打底，再用遮瑕膏盖住眼下的一点青黑，昨晚又熬夜了。
然后是散粉定妆、眉毛、眼影、眼线、睫毛膏、腮红、高光、阴影、唇线、口红……
一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
许林就那样看着。
她化完一只眼睛，侧过脸看了看整体效果，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始化另一只。
过了大概五分钟，宋婉儿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终于忍不住了，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不走啊？不是说有事吗？”
许林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床边，大剌剌地坐了下来，往后一靠，两只手撑在身后。
“不急。”
宋婉儿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继续化妆。
又过了十几分钟。
宋婉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刷子。
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眉毛的弧度、眼线的收尾、口红的边界、鼻梁的高光。
然后她站起身来，退后两步，对着镜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碎花连衣裙，米色高跟鞋，精致妆容，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然后她开始在房间里找包。
“我包呢？那个白色的……哎呀刚才放哪儿了……”
她在床头柜上翻了翻，又在衣架上找了找，最后在飘窗上发现了那只白色的Dior托特包。
她拎起来挎在肩上，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卧室门口走。
刚走几步，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了过来。
许林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贴在了她的后背。
一只手从她的腰侧穿过来，轻轻按在门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宋婉儿愣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膛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贴在自己后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耳畔，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
“你又要嘛？”
她偏过头，侧脸对着许林。
许林低头看着她，笑了笑。
“你猜呢？”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当然要啊。临走之前，不得再来一次？”
宋婉儿的耳肉眼可见地红了，那层红晕迅速蔓延到脸颊，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你疯了？”她压着声音说，尾音却在发抖，“我真的不行了……都多少次了……”
她这样说着。
可身体却没怎么挣扎。
许林注意到她没有真的推开自己，甚至……微微往后靠了靠。
他看着宋婉儿微红的脸颊，这里正好有一面穿衣镜，宋婉儿面朝镜子，能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妆容精致，眼神却有些迷离，脸颊泛红，嘴唇微微张着。
许林忽然笑了。
“就在这吧。”
“正好让你……观察观察自己。”
宋婉儿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镜子里，那个精致的妆容和此刻不该有的表情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她的脸颊越来越红。
随后，只能看见对面梳妆台的镜子中的身影在不断地轻轻摇晃，映出模糊的光影。
……
（此处省略略略……∱ℇ∫）
……
不知过了多久。
宋婉儿脸颊红红地打开了卧室的门，慢慢走了下去。
她走路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步子比平时小了一些，腰肢虽然还在摆，但频率明显慢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节奏比平时慢了好几个拍子。
许林在她出去之后没急着动。
他靠在门框上，点燃了一支烟，慢慢抽了两口。
然后他把烟掐灭在阳台的花盆里，也走了出去。
走廊里，宋婉儿正扶着墙壁往电梯走。
她的腿，微微有些颤抖。
许林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双微微打颤的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楼下一辆粉色的保时捷718停在路边。
宋婉儿慢慢走近，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她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把车窗摇了下来，探出头望着许林。
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衬着那层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倒是比朋友圈里那些精修照片好看得多。
“我会帮你介绍租客的……”
她用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到时候记得给我红包哟，还要给我房租优惠，别忘了哟。”
许林站在路边，双手兜，笑了笑。
“当然。不过你得先介绍人过来再说，光说不练谁不会？”
宋婉儿哼了一声，嘴角却带着笑。
“你还不相信我吗？等着吧，一个星期之内，至少给你介绍三个。”
她说完，发动了车子。粉色保时捷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走了。”
车窗缓缓升上去。
粉色的车尾灯亮了亮，然后汇入了主路的车流中，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