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喝过大夫送来的安胎药，腹中那阵翻涌的恶心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沈薇薇轻轻挪了挪身子，赤着脚悄无声息来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已经下了整整一夜。

雨丝敲打着窗棂，也敲在她心上，凉丝丝的，带着入骨的湿冷。

曾经的沈薇薇，也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

她也曾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嫁得良人，以为往后岁月，有人疼、有人护，会是这世上最安稳、最幸福的女子。

可如今，家不像家，夫不像夫，满心期盼，尽数成空。

她低头，轻轻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

…………

她本身已被黑暗吞噬，看不到希望。

可这突如其来的孩子，竟像是上天唯一留给她的微光。

不是算计，不是利用，不是权衡利弊，只是切切实实、与她血脉相连的一条小生命。

她想留下他……

雨还在下，夜色沉沉。

沈薇薇望着窗外迷蒙的雨雾，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苏慕言要权势，侯府要子嗣，旁人各有图谋。

那她便守着这个孩子，好好活下去。

天刚亮，张嬷嬷就带着几个人，搬进了庭院的偏房。看来苏慕言已经默许了。尽管这不是他的孩子，为了他所谓的大业，他也能妥协的接受。

沈薇薇的嘴脸上扬，起码苏慕言此时不会再有危险了。

"东儿，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好啊，"

"不问我为什么？"

"东儿都听小姐的，东儿知道小姐舍不得。东儿跟孩子一样，都是小姐的亲人。"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沈薇薇再也忍不住，紧紧的抱着东儿，嚎啕大哭。

也许从这天起，沈薇薇又多了个需要守护的亲人。

接下来的子，竟意外地平静。

苏慕言再没有踏足过这座庭院，仿佛这里从来没有过他的夫人。张嬷嬷则带人守在偏院，不多涉，只暗中护着沈薇薇的胎气，一切都按安乐侯的吩咐稳稳当当。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枫叶红遍枝头。

在一个落着微雨的傍晚，房屋里挤满了人，灯光昏黄，将窗外缠绵的秋雨隔成一片模糊的冷色。

腹部的阵痛早已不是最初的酸胀，而是像一把钝刀，反复在骨缝里碾磨、撕扯，从腰腹蔓延至四肢百骸。

每一次腹痛袭来，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生生撕裂。

沈薇薇死死攥着床沿，指节泛白，冷汗浸透了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痛。

时间比她预想中漫长太多。大夫急促的叮嘱、丫鬟们来回奔走的脚步声、药罐碰撞的轻响，混着她压抑不住的痛哼，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她眼前阵阵发黑，力气像被抽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冰冷，唯有小腹那阵紧过一阵的坠痛，提醒她生命正在挣扎着降临。

血顺着腿间缓缓蔓延，染红了床单，产婆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紧张，一遍遍让她用力、再用力。

沈薇薇几乎要昏死过去，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拉扯，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危险如影随形，稍一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直到一声微弱却清脆的啼哭划破沉闷的空气，所有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

"生了，生了，小姐，是位小小姐……"东儿兴奋的对沈薇薇道。

沈薇薇瘫软在床上，浑身脱力，视线模糊地望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生命，泪水混着冷汗滑落，方才那九死一生的艰辛与凶险，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满心滚烫的温柔。

婴儿哭声清亮，肤色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眉眼弯弯，竟与沈薇薇有着八分相似，半点也不像旁人。

"东儿，让我抱抱"沈薇薇伸出手，抱着襁褓中温热柔软的小身子，看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小脸，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