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夜，沈薇薇睡得极不安稳。

病体沉滞，浑身都像浸在冷水里，明明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寒意刺骨。

榻边的烛火被窗缝漏进的夜风吹得明明灭灭，映得帐幔影子摇晃，恍惚间，她又坠入了无边梦境。

只是这一次，梦里没有崖边翻滚的马车，没有爹娘最后不舍的面容，只有苏慕言。

那人就站在不远处，一身常服，依旧是平里温柔稳重的模样。可沈薇薇的心，却莫名一紧。

眼前的苏慕言，太不对劲了。

他脸上挂着笑，却不是往那般温和体贴、带着暖意的笑，那笑容僵在唇角，眼神幽深诡异，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寒水，直直地落在沈薇薇身上，看得她后背发凉，浑身汗毛倒竖。

苏慕言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细碎又诡异，钻不进耳朵，却挠得人心头发慌。

沈薇薇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几步，脚步虚浮，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她想听清，想知道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一步，两步。

就在她快要靠近时，手腕突然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轻轻拉住。

那触感熟悉得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沈薇薇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的，竟是她夜思念、早已不在人世的爹娘。

沈万山眉眼温和，沈夫人笑容慈祥，一如她从小到大记忆里的模样，没有半分崖底的狼狈与惨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盛满了疼惜与牵挂。

“薇薇。”沈夫人轻声唤她，声音温柔得像从前哄她入睡一般。

“要振作起来。”沈万山望着她，语气沉缓，带着最后的叮嘱。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薇薇，振作起来，小心身边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爹娘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亮，包裹住他们的身形，最后化作一束耀眼的光雾，在她眼前轻轻一闪，彻底消散无踪。

“爹——娘——！”

沈薇薇失声惊呼，猛地从榻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榻边的烛火依旧跳跃，苏慕言早已为她打理好一切，安静地守在外间，丝毫不知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诡异又惊心的噩梦。

沈薇薇蜷缩在被褥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梦里爹娘最后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振作起来，小心身边人。

身边人……

她茫然地望向帐外，夜色寂静，府中一片安宁。

可那梦中苏慕言诡异的笑容，与爹娘慈祥又担忧的面容，在她心头交织缠绕，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她尚未痊愈的心头。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苏慕言披着外衣，急匆匆的跑进来。

沈薇薇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辛苦你了，相公"

苏慕言有些不可思议的呆愣在原地。这么长时间，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你感觉怎么样，没事了吗？"

"嗯"沈薇薇有些虚弱的点点头，"没事了"

"太好了，太好了"苏慕言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想要拥抱沈薇薇的双手停在了半空。

"我去给你倒杯水，倒杯水"

看着有些滑稽的苏慕言，沈薇薇心头一暖。这几多亏了苏慕言衣不解带的照顾，否则她也不可能这么快走出来。

可是刚才的噩梦到底什么意思呢？

小心身边人，是指小心谁呢？

翌，府内的郎中来把了脉，说沈薇薇的身体再耐心的调理几就可以痊愈了。还建议苏慕言多带夫人出去走走，换换心情。

苏慕言高兴的在一旁，连连点头，"好，好，没事就好，这几一定，一定带夫人去公园好好逛逛"

送走了郎中，东儿一脸泪水的跪在沈薇薇面前，"小姐，呜呜，你可吓死我了，呜呜……"

沈薇薇伸手轻轻的抚了抚东儿的头发，"傻东儿，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呜呜，小姐你都病了好久了，呜呜……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东儿可就不活了，呜呜，小姐，小姐，呜呜……"

"东儿，不许胡说"沈薇薇拍了下东儿的头厉声道，"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起来吧"

"好，呜呜……都听小姐的"东儿抹着眼泪站了起来。

"东儿，我有事问你？"

"小姐，你说，东儿听着呢"

"这几天可有其他人过来看过我？"

"没有啊，除了跟沈老爷要好的几个老爷来府上问候，没人来过"

"那我身边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吗？"

"不是，小姐，东儿惭愧，是姑爷照顾的，姑爷一切都亲力亲为，东儿只是打打下手！"

"小姐真是好福气，最开始东儿还觉得姑爷配不上小姐，现在看来，是东儿看走眼了……姑爷对小姐是真的好呢"

"就你嘴甜……"

沈薇薇虽然嘴上不说，但也从心底感激苏慕言，这个她今后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