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0:31  ·  所属小说:从守坟人到地下大佬

顾余生穿着码头上搬运工最常见的灰色短褐,帽檐压得很低,弯腰驼背——与码头常有的半大流浪学徒一模一样。

他在码头上绕了一圈。

夜深了,大部分搬运工都已回去。

几个露天睡在栈桥边的苦力裹着麻袋,鼾声和江涛混在一起。

战鸦收编的几个外围成员散坐在各段,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喝酒,看似闲散,

实则每一双眼睛在看见任何陌生人时都会轻微地调整焦距。

顾余生有意接近一个正在喝酒的旧面孔——马三刀。

马三刀已从一个混混头,变成黑鸦会的外围“工头”,月钱涨了三成,的活比以前多了不少,但不用再对谁动刀子。

他正端着酒碗跟同伴吹牛:“战哥说了,明年开春,这两排栈桥都得铺新木板。

再不用淌水坑了。”

“三刀哥,你现在变了。”一个脚夫开玩笑。

“放你娘的屁。”马三刀笑骂,“老子就是觉得——他妈的,不欺负穷人也能赚钱,那还欺负穷人嘛?”

“战鸦做得好。”他在心里说。

夜色如幕。

他继续走着,直到接近码头最西端,一处废弃的旧船坞边上

——忽然有一个黑影从暗处窜了出来,手里抓着生锈的鱼刀。

是那伙曾经的散兵游勇里没被收编的唯一漏网之鱼,一个叫“二狗”的年轻混混,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经浑浊了。

他在码头失势后,沦落到偷鱼为生,今夜喝了不少劣酒,逮着个人就想抢。

“把钱拿出来!”二狗的酒气喷到顾余生脸上。

顾余生没有后退,也没有抬头。

他左手从袖口里滑出,轻轻搭在二狗持刀的手腕上。

触感冰冷。

那一瞬间,码头上的风忽然静了。

酒醒了一半,二狗低头看去——他仍然没有看清顾余生的动作,也没有感到剧痛。

接下来他看到自己的手腕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反折过来,鱼刀落在石板地上,清脆地弹了两下。

顾余生仍然低着头,毡帽仍然压着大半张脸。

他收回手,蹲下身,把地上的鱼刀捡起来。

顾余生把鱼刀扔进江里,溅起一朵很小的水花:“回家。”

两个字。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二狗瘫坐在地上,尿了一裤子。

他把这辈子的酒都吓醒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那个少年肩头立着一只鸟,认出那只鸟的形状

——和码头疯传的那只乌鸦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那个让全上海滩坏人都腿软的鸦爷,刚才是从这个少年肩头上跳下去的。

他不敢把这个念头说出来。永远不敢。

这一夜过后二狗剃了头,去南市找了一份脚行的苦力活,戒了酒,再也没回过十六铺。

而顾余生回到基地,换下灰短褐,坐在书案前。

翻开影鸦今送来的情报报,在最后一页手写了一段补充:

“码头上最后一个旧帮残余已自行离开。

十六铺地痞暴力事件降至零。

另:外围成员马三刀对管理制度已产生自发拥护。

——影鸦注。”

顾余生看完,把情报放在一边。

油灯下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

“一个人留下了,要他永不背叛;

一个人放走了,要他永不回头。

这两件事,今晚都做完了。”他无声地对灯芯说道。

窗外的渡鸦振了下翅膀,像打了个哈欠。

此时的小阿俏正在后院练枪

六天前她第一次握枪时,枪声响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打在了距离靶纸两尺远的柱子上。

战鸦没骂她。他只是在旁边又放了一发,说:“再打。”

第二天肩膀酸得抬不起来,战鸦教她练习单手举枪的肩部肌肉放松法。

第三天她能在十步之内上靶了。

第四天十发里有五发落在巴掌大的靶心内。

第五天战鸦教她快速拔枪——从后腰皮套里掏出枪、上膛、瞄准、击发,全套动作反复练习三百遍。

皮套的边把她的后腰磨破了一层皮,她咬牙没吭一声。

今天是第六天。

战鸦在靶纸上画了一个拳头大的红心。

小阿俏深吸一口气,拔枪、上膛、抬臂,动作一气呵成。

“砰砰砰”连续三枪,靶纸上那只红心被三发撕开一个不规则的豁口,零碎纸片飘落下来。

战鸦看了一眼弹孔,点了下头:“及格。”

小阿俏放下枪,擦掉额头的汗。

她没有笑,只是拿起那张撕烂红心的靶纸,小心折好,放进袖口。

这张纸,她想留着。

她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窗口轻声说:“鸦爷,你看见了没有?”

窗外很安静。没有人回答。

就在凤鸣楼斜对面那棵法国梧桐的树冠里,一只渡鸦正站在枝上看她。

它嘴里叼着一新得的纸烟,喉咙里发出一个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响,类似于笑。

渡鸦拍打翅膀飞走了。

今晚影鸦会收到一份额外记录——鸦爷亲自送达的情报,字迹是渡鸦用爪子在油纸上划拉的:

“凤鸣楼新东家已合格。

枪法准头待提高,但握枪时眼神正确。”

顾余生收到这份情报时,罕见地笑了。

他把那张油纸夹进一本放在书架上层的账簿里。

账簿封面上用毛笔写了四个字:凤鸣志。

怡和洋行那批货的交货到了。

交货方式简单得让洋行买办不敢相信:

没有蒙眼睛,没有换地点,也没有鸣枪示警。

只是在约定时间前两个时辰,一只新喀鸦落在买办家的窗台上,腿上绑着一竹管,字条上写了交货坐标:

“十六铺老码头,第六仓库,亥时一刻。”

买办带着三个武装护卫准时抵达。

仓库门是开的,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木箱,全部用铁皮封条封好。

开箱验货:五十支勃朗宁M1900,烤蓝完整,枪机顺畅,每一支都崭新的,散发着一股冷钢特有的腥甜。

木箱底层垫着一层上好的桐油纸,防止海运气。

和正规军工厂的包装,没有区别。

买办清点完毕,满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汇丰银行的黄金存单,放在木箱上:“鸦爷讲信用。

下次三倍量,照旧。”

藏在暗处的影鸦打了个手势。

她没现身,只有一只新喀鸦飞进来,叼走了存单。

乌鸦振翅声在黑夜里听起来空灵而诡异。

然而就在一切顺利、影鸦准备下令撤离时,她的一只外围新喀鸦发了三声急促的警报——这是有人在附近埋伏的信号。

不是针对这笔交易——而是有一支不明武装,正在沿着法租界外沿朝码头方向移动。人数不少,光火把就排了三排。

影鸦压低声音:“全体警戒。鸦哨一队殿后,二队跟我护送货单撤离。

三队散开侦察。”她说完,抬手发出两声短促的哨音,周围的新喀鸦如黑雨般四散,前去锁定不明武装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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