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里,顾余生确认四下无人,翻身坐起。
他识海内悬浮着一排清晰的文字:
【宗师武学大礼包】内含:心意把、易筋经、八极拳、铁布衫、六合大枪,宗师级领悟,是否接收?
“接收。”
两个字刚在心里念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记忆洪流涌入脑内。
横练、桩功、吐纳、发劲、大枪拦拿扎——不是简单的“学会”,
而是仿佛一个浸淫武学数十年的宗师,将自己毕生感悟直接灌进他的灵魂。
顾余生浑身冷汗淋漓,原本瘦弱的身躯不自觉地调整呼吸,脊椎如一条苏醒的老龙,节节贯通。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肉体依旧瘦弱,但气息已然沉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现在可以徒手拧断一个人的脖子。
但他很快将这股气息收敛起来。
还不够。
十四岁的身体承载宗师级的意,就像给一把匕首配上攻城锤的力道,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他推开隔间的窗,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鸦正立在窗框上。
渡鸦。品种名也是渡鸦。
它比普通乌鸦大了近一倍,羽毛黑得泛紫光,一双猩红的眼睛很有穿透力。
它看着顾余生,顾余生看着它。
然后,这只渡鸦开口了:
“看什么?
认识一下而已,我叫鸦爷。”
它的声音沙哑、低沉,有股老江湖的调调,仿佛抽了半辈子的烟。
顾余生沉默片刻,说:“你是系统给的。”
“系统是系统,我是我。”
渡鸦用喙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我脾气不太好。
但既然绑定了,这世道,咱们互相撑着。”
顾余生看着这只鸟,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笑。
夜更深了。顾余生没有在烟花间久留,趁着夜色往顾家宅的方向走。
小阿俏让他天亮了再走,但他现在有一件必须立刻去做的事。
他要回家。那个满地荒冢的“家”,系统给出的基地投放坐标就在那里。
顾家宅,乱坟岗。
今夜七月十五,鬼门开。荒草齐腰,水洼积尸,野狗在坟包间扒拉腐烂的供品。
二十几座无碑荒冢被月光照得惨白,最深处,三棵歪脖子老槐树围着一块倒在地上的无字碑。
顾余生踩着没过膝盖的荒草走过去,站在倒卧的碑前。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
【检测到达投放点,是否投放“黑鸦会总坛”?
(提示:本基地为七层钢骨地下结构,内含军火生产线一套、鸦使与鸦哨休眠仓、108间暗狱)】
“投放。”
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只有一两秒。
但顾余生知道,从此刻起,这个乱坟岗下,藏着一座沉默的山。
他按照系统指引,找到无字碑后的枯井,暗门开启。
一条向下的阶梯出现在眼前,两侧的防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映着钢筋水泥的甬道。
第七层是军火生产基地,此刻机器尚未运转,安静得像一座沉睡的钢铁巢。
第六层,鸦主生活区。一间不算大但五脏俱全的居室,书桌、床铺、武器架,墙上嵌着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可以俯瞰第五层的影鸦堂口。
他走上第五层,站定。四座放置在独立舱室里的“休眠仓”同时亮起绿灯。
舱门开启,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壮汉走出来。
三十余岁,光头,此人虎背熊腰,太阳高高鼓起,是练到一定火候的八极拳高手。
他单膝跪下:
“战鸦,参见鸦主。”
第二个出来的人让空气骤降了几度。
瘦高个,黑巾蒙面,腰间两把血槽极深的短刃,他的眼睛像两枚烧红的铁钉,暴戾而不安分。
他看着顾余生,嘴角挑了一下,跪下:
“血鸦。专管人。”
第三个人是个女子。
一米六出头,身形轻盈,一张并不惊艳极其普通的脸——这种脸扔在人堆里,你看了三遍也记不住。
这就是最好的伪装。
她背着一杆短枪,是三折叠六合大枪的形制,枪杆拆成三节,静默地收在皮鞘里。
她单膝跪下,声音温和而净:
“影鸦。谍报、信鸦、军火单子,这些交给我。”
最后一位走出来的老人让顾余生略微屏息。
枯瘦得像一截老树,须发皆白,穿着发黄的旧长衫,脸上布满尸斑一样的褐斑。
他一出场,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药草和腐殖土混合的味道。
他手里拄着一黑漆漆的拐杖,拐杖头上蹲着一只浑身不长羽毛、光秃秃的怪鸟。
那是尸鸦,吃死人肉长大的。
老人抬眼看向顾余生,目光幽深得像一口枯井。
“老朽……骨鸦。
往后,这片坟地,我替鸦主守着。”
顾余生站在鸦使面前,十四岁的瘦小身形与这四个气息如渊的强者形成巨大反差。
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稳得出奇:
“从今夜起,黑鸦会在此立足。
我们的第一条规矩——”
他抬头,目光掠过四个人的脸:
【鸦落无声,枪出夺命】
【夜不收尸,不见巢】
地下基地深处,一百零八座黑暗中的休眠仓,亮起微光。
地面之上,乱坟岗依然荒凉破败。
骨鸦把守入口,黑伞撑开。
无人知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而码头那边,一群青皮刚喝完酒,正摇摇晃晃往家走,嘴里骂骂咧咧:“那小子还没醒?
明儿再去看看,死了就扔黄浦江里。”
他们不知道,那个“死了就扔黄浦江里”的小子,正站在一座地下巢的最深处,穿上了鸦主的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