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0:31  ·  所属小说:从守坟人到地下大佬

黑鸦会成立第三十。

第六层鸦主生活区,墙上的地图已被影鸦换成一张精细到每条弄堂的彩色版本。

顾余生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摆的三样东西——

一份手抄的情报清单、一支被擦得锃亮的勃朗宁M1900样枪、以及一封洋文信件。

信是法租界怡和洋行买办亲笔写的英文便条,影鸦在下边用极小的字标了译文:

“货物已验,完全满意。

下批预订:M1900五十支、C96二十支,三个月内交货,预付金三百两黄金已付。

另有一事面商,盼鸦主亲见。”

“他要求的不是鸦爷。”顾余生把信纸翻扣在桌上。

“是。”影鸦站在三步之外,“他说,想见见真正的东家。”

“你怎么回?”

“我当场翻脸了。”影鸦平淡地说,“我说,如果想见鸦主,那你这条线到此为止。

从此以后连我的信使都见不到。”

“他怎么说?”

“他立刻道歉了,态度相当诚恳。”

顾余生轻轻颔首。

这就是他要把所有外联通过影鸦和鸦爷转手的原因

——神秘是最廉价又最昂贵的壁垒。

当一个人永远只能接触你的替身时,他就永远摸不到你的脖子。

他拿起那份情报清单,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这一个月来,码头上的散兵游勇已经被战鸦收编得七七八八,外围成员从零增长到六十余人。

这些人不知道黑鸦会的存在,只知道“战哥”,战哥上面有规矩。

规矩很简单:不碰黄赌毒,不收穷人的血汗钱,不惹不该惹的人。

谁犯了规矩,自然会有看不出来路的人来处理——那些人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一黑色羽毛。

血鸦则完成了另一项任务。码头上一共清理了十四个名单上的劣迹者,

十一人鸦羽点名后销声匿迹,三人自行遁走。

更大的成果在外围——过去这一个月,十六铺码头的欺行霸市行为减少了七成以上。

不是因为坏人突然变好了,而是全上海的坏人都听说了一个道理:

在十六铺做坏事,会被乌鸦盯上。

不是比喻,是真的乌鸦。

影鸦的情报网初具雏形。

二十只新喀鸦加上二十名鸦哨地面眼线,每天生产大约四十条情报,经过影鸦筛选后,大约十条需要送到顾余生案头。

军火订单方面,大单一笔,小单四笔,黄金收入初见成效:

怡和洋行预付金三百两加上另四笔小订单的全款,合计黄金五百两。

这笔钱,对于一个地下组织来说,已经足够熬过头三年。

但顾余生知道,这三年不会平静。

因为江湖从来不让人平静。

黄金五百两交割时,果然出了状况。

对方是州帮——

一个专门在沪上做私盐起家,近年转而涉足军火生意的老牌帮会。

他们在法租界外一栋废弃的纱厂仓库内交金,影鸦带了四名鸦哨布置接货,事先反复确认过周围环境。

新喀鸦提前一天蹲点,没发现伏兵。

然而当影鸦提了金箱准备离开时,仓库外忽然亮起火把,至少十几个人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州帮二当家林阿狗,一张瘦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久闻鸦爷大名,难得做一趟生意,不如咱们坐下来喝杯茶,多聊几句?

也好让我们州帮……验验货色。”

翻译过来就是:黑吃黑。

对方想吞了那批样枪,还不想付尾金。

影鸦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朝天开了三枪。

枪声是信号。

但不是向黑鸦会发的——是向新喀鸦。

这些训练有素的乌鸦在周围盘旋,在火把的映照下,有明眼人看出它们不是普通的乌鸦:

它们一直在调整飞行方向,冲着仓库内的不同方位,时而俯冲试探,时而拉升察看,这种侦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这是什么?”林阿狗警觉地抬头。

影鸦没有回答。

她的脸上毫无惊慌,只是轻声说:“林二当家,你再抬头看一眼。”

仓库顶上站着一个男人。

他不知什么时候上去的,身上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腰间两把短刃在火把下反出一线冷光。血鸦。

他只说了四个字:“放下东西。”

林阿狗没放。他仗着人多,手一挥:“砍了他们!”

手下的人应声拔刀。

然而刀子还没扬起,棚顶上忽然响起一片扑棱棱的声音,二十只新喀鸦同时俯冲下来,像指挥枪口,一只接一只,瞄准了一个个持刀者的头顶与眼睛。

被搅乱的人捂脸后退。

而血鸦从棚顶无声地落下,从人群中掠过,有人只觉得一阵风,低头时手里的刀已经断了,刀刃落地,断口处平整见铁。

三息。

没有一个人看清楚血鸦的刀是怎么出的。

当月光再次照亮地面时,林阿狗的四个手下血溅当场,剩下的人刀都握不住了。

林阿狗瘫在地上,血鸦的一只脚踩在他手背上,力气不大,恰好让他无法动弹。

影鸦提着金箱走过来,低头看着林阿狗说:

“这五百两黄金,少一两,你的人头就少一半。

现在告诉我——少没少?”

“没、没少。”

“那好。回去给你们大当家带个话。”

她从袖口抖出一黑色鸦羽,放在林阿狗口,

“下次的订金我不接,让他带副新棺材来付——自用的那种。”

州帮的事在江湖上传得很快。

不是黑鸦会放出去的消息——黑鸦会什么事都不会主动宣扬。

消息是从州帮内部流出来的:

那个被吓破胆的林阿狗当晚回去就发了高烧,请了三个大夫,吃了七副安神药,烧没退。

第四天他下了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城隍庙烧香,求了三道平安符。

他的小弟们在一旁听着他说胡话——他一直反复念叨一句话:

“那些乌鸦,它们在替谁数人头?”

自此,所有跟黑鸦会做生意的势力都达成了一个不成文的默契:

货要对,金要足,话要少。耍花招可以,事后别后悔。

不要当面耍。

而黑鸦会内部,一切照常运转。

怡和洋行那批货(三百两黄金订金已入账)交货前夕,顾余生独自一人走出基地。

他已经一个月没有以真身出过顾家宅坟场的范围。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安全法则——鸦主的足迹,必须限制在最安全的核心区。

但是今天他需要去亲自巡查一次码头。

这一个月来,他每晚都在练功。

宗师级功法需要的是身体的磨合与体魄的进补

——易筋经改换筋骨,心意把打磨意,八极拳成就贴山靠的重手,而铁布衫需要反复排打。

他把练功时间安排在每丑时,地点就在坟场深处,由骨鸦为他护法。

成千上万的尸鸦栖在枝头,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一个少年在大坟堆上排打、站桩、扎枪。

外人看了大概会觉得这是一幅炼狱景象,但顾余生觉得无比安宁。

他的身体正在脱胎换骨。

十四岁的少年躯上,开始浮现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肌肉线条

——不是健身者的纬度,而是练家子的紧致、硬韧、如藤缠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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