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突破的瞬间,王大林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丹田里的气血漩涡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流淌四肢百骸。左肩的鞭伤不再疼痛,只有新肉生长的微痒。脸上的脓疮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至少不再是溃烂的腐肉。
他站起来,在黑暗中舒展身体。
关节发出轻微的爆响,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上了油。三个月来第一次,他感觉这具身体是属于自己的,而不是一具随时会散架的破烂。
五十只蚊子安静地停在他周围的草堆上,暗红色的身体在月光下像是凝固的血珠。
王大林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五十个“点”,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感知里。像是五十个延伸出去的手指,五十只额外的眼睛。他“看到”马厩的每个角落——梁上的蛛网,墙角的老鼠洞,地上散落的草屑。
他“听到”马匹平稳的呼吸,听到远处矿洞传来的风声,听到巡逻护院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不是真正的视觉和听觉,而是通过蚊子分身传递回来的模糊感知。但这种感知,比单纯的控更深入,更……亲密。
就像这些蚊子,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是他意志的延伸。
王大林睁开眼睛,看向那匹跪倒在地的老驮马。
老驮马还在喘息,口鼻喷出的白沫在月光下泛着光。它的气血已经被吸走了大半,虽然还不至于死,但至少要在马厩里躺上三五天。
明天铁老三看到,会怎么想?
可能会觉得是累病了,或者是老了,不行了。
不会怀疑到一只蚊子身上。
更不会怀疑到一个奄奄一息的奴仆身上。
王大林走到老驮马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老驮马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挣扎,只是疲惫地喘息。
“对不住。”王大林低声说,“但我得活下去。”
他站起身,走回草堆。
天色还黑,距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他需要更多蚊子。
一百只不够。
赤角牛那种大家伙,气血旺盛,皮糙肉厚。五十只蚊子同时叮咬,或许能让它虚弱,但要想在短时间内吸到足够的气血,需要更多口器,更快的吸血速度。
至少要两百只。
王大林看向那五十只蚊子。
分裂。
他控其中十只蚊子,飞向老驮马。
但这次,不是去吸血。
而是让它们趴在老驮马的伤口上——脖颈处被蚊子反复叮咬,已经破了皮,渗出血珠。
然后,王大林集中精神,下达了一个新指令:
产卵。
这是他刚刚突破时,从蚊子分身传递回来的模糊信息里,领悟到的新能力。
不是简单的分裂——分裂是母体直接“挤”出子体,消耗巨大,而且效率低,一次只能生一个。
而是产卵。
让蚊子分身产卵,孵化,在短时间内大量增殖。
十只蚊子,腹部开始膨胀。
它们趴在老驮马的伤口上,口器刺入皮肉,但这次不是吸血,而是把某种东西注入进去。
是卵。
微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卵,混合着蚊子的唾液,注入老驮马的伤口。
这个过程很快,只持续了十息。
十只蚊子产完卵,明显虚弱了下来,飞回王大林身边时摇摇晃晃。
但王大林能感觉到,老驮马的伤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他闭上眼睛,通过蚊子分身传递回来的感知,“看”向那个伤口。
伤口深处,那些微小的卵,正在吸收老驮马的气血,以惊人的速度孵化,成长。
一只,两只,十只,一百只……
像是细胞分裂,呈指数级增长。
老驮马开始不安地挣扎,但太过虚弱,只是无力地踢了踢蹄子。
它的气血在飞速流失。
而那些卵,正在破壳。
王大林睁开眼睛,盯着伤口。
伤口表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而是某种粘稠的,带着腥味的液体。
然后,第一只蚊子钻了出来。
只有针尖大小,淡粉色,翅膀还没完全展开。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密密麻麻,像是从伤口里涌出来的血色水。
一百只,两百只,三百只……
老驮马的气血,成了这些蚊子卵最好的养料。它们在短短一刻钟内,完成了从卵到幼虫到成虫的全部过程。
当最后一只蚊子从伤口里钻出来时,老驮马已经不再挣扎了。
它趴在地上,呼吸微弱,眼睛半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王大林看着眼前这群新生的蚊子。
三百只,加上原来的五十只,一共三百五十只。
密密麻麻,像是一团暗红色的血雾,在马厩的空气中缓缓盘旋。
翅膀振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低沉的嗡鸣,像是死神的低语。
王大林伸出手。
三百五十只蚊子,全部落在他身上,停在他的手臂,肩膀,后背,腿上。
他像是披上了一件血色的虫衣。
温暖。
不是蚊子的体温,而是它们体内蕴含的气血,通过无形的联系,传递到他身上。
三百五十只蚊子,每只都吸饱了老驮马的气血,虽然没有反哺,但那种充盈的生命力,让王大林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涸的海绵,正在疯狂吸水。
丹田里的气血漩涡旋转得更快了。
从手指粗细,变成了手腕粗细。
力量在增长。
皮肉更加坚韧。
骨骼更加坚硬。
王大林走到马厩的柱子前,一拳砸上去。
砰!
这次的声音更沉闷,更结实。
柱子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深达半寸,周围的木料都裂开了。
气血一重天,中期。
这才多久?
从觉醒蚊子分身到现在,不过一天两夜。
就从濒死的废人,突破到了气血一重天中期。
王大林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寒光闪烁。
还不够。
还要更多。
他转身,看向兽栏的方向。
天色微亮。
铁老三还没来,但矿场已经开始苏醒。厨房那边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窝棚区传来奴仆们起床的响动。
王大林让三百五十只蚊子全部藏起来——梁上,草堆里,马槽底下,屋顶的破洞。
他自己躺在草堆上,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
脚步声。
是铁老三,还带着两个人。
那老马怎么回事?铁老三的声音。
不知道,昨晚还好好的,今早就不行了。是马夫的声音。
妈的,眼看要入冬了,正缺劳力的时候……铁老三骂骂咧咧,去看看那两匹赤角牛,可别也出问题。
脚步声往兽栏方向去了。
王大林躺在草堆上,一动不动。
他能“听到”铁老三他们的对话,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甚至能“听到”他们打开兽栏门锁的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的。
是通过藏在他们衣服褶皱里,头发里,靴子缝隙里的蚊子分身“听”到的。
三百五十只蚊子,有二十只被他派出去,潜伏在矿场的各个角落。
厨房,窝棚,监工住的小屋,兽栏。
这些蚊子,成了他的眼睛和耳朵。
铁老三他们进了兽栏。
赤角牛没事,精神好着呢。
那就好。那匹老马……宰了吧,肉还能吃几天。
是。
脚步声远去。
王大林睁开眼睛,坐起来。
他看向兽栏的方向,眼神冰冷。
老驮马要被宰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死”一个活物。
虽然是匹马,虽然是为了活命,但确实是他的手笔。
不,是蚊子。
是那些从他身体里分裂出来的,受他控的蚊子。
王大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三个月前还在敲键盘,写方案,点外卖。
现在,沾上了血。
虽然只是马血,但血就是血。
他握紧拳头。
这个世界,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
他不想被吃。
所以,他得先学会吃人。
白天的矿洞,和昨天一样黑暗,一样沉重。
但今天的王大林,不一样了。
气血一重天中期的力量,让他推矿车时不再那么吃力。虽然还是累,虽然汗水还是会浸透麻衣,但至少,他能跟上老陈头的节奏,不会被监工的鞭子抽到。
小子,恢复得挺快啊。老陈头推着车,低声说。
命硬。王大林喘着气回答。
命硬是好事。老陈头看了他一眼,但别太显眼。铁老三那个人,见不得别人好。
王大林点点头,没说话。
中午休息时,他领了杂粮饼和野菜汤,蹲在老陈头旁边吃。
听说了吗?老陈头压低声音,昨晚兽栏那边,好像有动静。
王大林心里一紧,但面色不变:什么动静?
守夜的护院说,听到嗡嗡的声音,像是一大群虫子。老陈头咬了一口饼,早上铁老三去看,那匹老驮马快不行了,身上都是红点,像是被什么咬了。
虫子?王大林故作疑惑,这个季节还有虫子?
谁知道呢。老陈头摇摇头,反正铁老三发火了,说要是赤角牛出事,我们都得挨鞭子。
王大林低头喝汤,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挨鞭子?
今晚过后,谁挨鞭子还不一定。
下午继续活。
到太阳西斜时,终于收工。清点人数,又少了一个——累死的,倒在矿车里,没人发现,直到推出来才看见。
尸体被拖到后山,扔进乱葬岗。
奴仆们沉默地看着,眼神麻木。
王大林也看着。
他看着那个瘦小的身体被拖走,在碎石路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三个月前,他可能会吐,可能会愤怒,可能会恐惧。
现在,他只是看着。
然后转身,走回马厩。
夜幕降临。
铁老三没来,大概是去喝花酒了。马厩里只剩下王大林一个人,还有那匹奄奄一息的老驮马。
老驮马还活着,但眼睛已经失了神,只是机械地喘息。
王大林走到它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脖子。
快了。他低声说,再忍忍。
老驮马没有反应。
王大林站起身,走到马厩门口,看向兽栏的方向。
兽栏里点着风灯,昏黄的光透过栅栏漏出来。能看见三头赤角牛的轮廓,像三座小山,卧在草堆上休息。两头獒犬趴在门口,耳朵竖着,偶尔抖动一下。
巡逻的护院每半个时辰经过一次,举着火把,脚步声沉重。
王大林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三百五十只蚊子,从藏身处飞出,汇聚到他身边。
他控其中五十只,飞向兽栏。
这次,他没有让蚊子直接靠近。
而是让它们停在兽栏外的阴影里,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巡逻的护院经过,脚步声远去。
又过了两刻钟,第二次巡逻。
脚步声再次远去。
夜深了。
矿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山林里的狼嚎。
王大林睁开眼睛。
就是现在。
他控五十只蚊子,飞向兽栏门口。
但没靠近獒犬,而是飞向门锁。
兽栏的门锁是普通的铁锁,锁孔不大,但足够蚊子钻进去。
一只蚊子钻进锁孔,其他的蚊子跟在后面。
锁孔里有铁锈,有灰尘,但蚊子身体小,能挤进去。
五十只蚊子全部钻进锁孔,聚集在锁芯的位置。
然后,在王大林的控下,它们用口器,用细足,开始拨弄锁芯里的弹子。
咔哒。
轻微的响声。
锁开了。
这是王大林穿越前,在网上看过的一个冷知识——某些种类的蚊子,口器锋利到能刺穿金属。虽然他的蚊子分身还没进化到那个程度,但配合数量,拨弄锁芯里的弹子,足够了。
兽栏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
刚好够蚊子飞进去。
五十只蚊子飞进兽栏,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贴在栅栏的阴影里,等待指令。
王大林闭上眼睛,通过蚊子的“眼睛”,观察兽栏里的情况。
三头赤角牛,睡得很沉,呼吸沉重。两头獒犬,一只在打盹,一只警惕地竖着耳朵。
他控蚊子,分成三队。
一队二十只,飞向打盹的那只獒犬。
一队二十只,飞向警惕的那只獒犬。
最后一队十只,飞向最近的那头赤角牛。
目标:獒犬的眼睛,鼻孔,耳朵。
赤角牛的眼睛,鼻孔,伤口。
蚊子们悄无声息地靠近。
打盹的那只獒犬,完全没有察觉。蚊子落在它的眼皮上,口器刺入。
刺痛。
獒犬猛地惊醒,甩头,但蚊子已经吸饱飞走。
另一只獒犬警觉地抬起头,但二十只蚊子已经包围了它,同时叮咬它的鼻子——那里没有毛,皮薄。
獒犬低吼一声,张嘴要咬,但蚊子已经散开。
而赤角牛那边,十只蚊子落在了牛的眼角——那里皮肤最薄。
口器刺入。
赤角牛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但没醒。
成功了。
王大林控蚊子飞回来,反哺。
暖流涌入。
獒犬的气血,比马匹更旺盛,更狂暴。涌入体内的暖流,带着一种野性的力量,让王大林浑身发热。
赤角牛的气血,更是浑厚如江河。虽然只有十只蚊子,吸到的血不多,但反馈回来的暖流,比五十只蚊子吸马血还要多。
丹田里的气血漩涡,疯狂旋转。
王大林能感觉到,那个漩涡在扩大,在凝实。
力量在增长。
皮肉在强化。
骨骼在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血光。
继续。
这次,他控全部三百五十只蚊子,飞进兽栏。
三队。
一队一百只,负责两只獒犬。
一队二百只,负责三头赤角牛。
最后一队五十只,负责警戒,如果有护院靠近,立刻示警。
蚊子们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悄无声息地扑向目标。
獒犬最先察觉。
但已经晚了。
一百只蚊子,像一片血雾,笼罩了两只獒犬。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任何的皮肤,都被口器刺入。
獒犬疯狂地挣扎,低吼,撕咬,但蚊子太小,太灵活,本咬不到。
它们只能徒劳地甩头,打滚,撞在栅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兽栏在矿场最西侧,离护院住的地方很远,这点声音,在深夜里传不了多远。
赤角牛也被惊醒了。
三头赤角牛站起来,不安地踱步,甩动尾巴,但二百只蚊子已经落在了它们身上。
眼睛,鼻孔,耳朵,还有之前拉车时留下的旧伤。
口器刺入。
疯狂吸血。
赤角牛发出低沉的哞叫,开始冲撞栅栏。
“轰!轰!”
栅栏剧烈摇晃。
但兽栏是用大腿粗的原木打造的,赤角牛虽然力气大,但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王大林闭上眼睛,全力控蚊子。
吸!
疯狂地吸!
暖流如江河决堤,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丹田里的气血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大。
从手腕粗细,变成手臂粗细。
气血一重天,后期。
距离圆满,只差一线。
兽栏里,两只獒犬已经趴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一百只蚊子的吸血,抽了它们大半气血,加上挣扎消耗,已经濒死。
三头赤角牛还在冲撞,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眼皮耷拉,呼吸粗重。
三百五十只蚊子,每只都吸得肚子滚圆,暗红色的身体几乎要滴出血来。
王大林感觉到,蚊子分身传来了“饱胀”的信号。
再吸,就要撑。
他立刻下达指令:
回来,反哺。
蚊子们从兽栏里飞出,像一片血云,飞回马厩,落在王大林身上。
三百五十只蚊子,同时反哺。
暖流,不,已经不是暖流了。
是洪流。
狂暴的气血洪流,从三百五十个方向,涌入王大林的身体。
他浑身一震,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血红色。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肌肉在疯狂生长,撕裂又愈合,愈合又撕裂。
丹田里的气血漩涡,膨胀到了极限。
然后,轰然炸开。
不,不是炸开。
是凝实。
所有的气血,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暖流,全部压缩,凝聚,在丹田中心,形成一个核桃大小的血色气团。
气团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股精纯的气血之力流淌全身,洗刷筋骨,淬炼皮肉。
气血一重天,圆满。
力达五百斤,皮如牛皮,骨如硬木。
王大林睁开眼睛,眼中血光一闪而逝。
他握紧拳头,能感觉到指骨里蕴藏的力量。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槽上。
咔嚓!
石槽裂开一道缝隙。
而他的拳头,只是微微发红。
五百斤力量。
放在前世,已经是职业拳手的级别。而在这个世界,只是武道最基础的起点。
但对他来说,这是活下去的资本。
是报仇的资本。
王大林看向兽栏的方向。
兽栏里安静下来了。
两只獒犬已经彻底不动了。三头赤角牛也趴在地上,只有微弱的呼吸。
他控蚊子,检查了一下。
獒犬死了,气血被吸。
赤角牛还活着,但虚弱到了极点,至少要休养半个月才能恢复。
够了。
王大林收回蚊子,让它们全部藏起来。
然后,他走到马厩门口,看向铁老三住的那间小屋。
小屋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
王大林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草堆,躺下,闭上眼睛。
今晚到此为止。
不能急。
铁老三是监工,是武者,虽然只是最低级的气血一重天,但战斗经验丰富,不是那些畜生可比的。
而且,铁老三死了,林家一定会查。
在拥有足够的力量自保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
王大林睁开眼睛,眼中寒光闪烁。
所以,先让铁老三多活几天。
等蚊子分身更多,等自己更强,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丹田里的气血气团。
气团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力量就增长一分。
夜还长。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距离报仇,还有……几天?
王大林不知道。
但他知道,快了。
因为,第一滴血,已经流了。
虽然不是人血,但血就是血。
有了第一滴,就会有第二滴,第三滴。
直到,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