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8:13  ·  所属小说:血蚊吞天

突破的瞬间,王大林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丹田里的气血漩涡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流淌四肢百骸。左肩的鞭伤不再疼痛,只有新肉生长的微痒。脸上的脓疮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至少不再是溃烂的腐肉。

他站起来,在黑暗中舒展身体。

关节发出轻微的爆响,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上了油。三个月来第一次,他感觉这具身体是属于自己的,而不是一具随时会散架的破烂。

五十只蚊子安静地停在他周围的草堆上,暗红色的身体在月光下像是凝固的血珠。

王大林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五十个“点”,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感知里。像是五十个延伸出去的手指,五十只额外的眼睛。他“看到”马厩的每个角落——梁上的蛛网,墙角的老鼠洞,地上散落的草屑。

他“听到”马匹平稳的呼吸,听到远处矿洞传来的风声,听到巡逻护院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不是真正的视觉和听觉,而是通过蚊子分身传递回来的模糊感知。但这种感知,比单纯的控更深入,更……亲密。

就像这些蚊子,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是他意志的延伸。

王大林睁开眼睛,看向那匹跪倒在地的老驮马。

老驮马还在喘息,口鼻喷出的白沫在月光下泛着光。它的气血已经被吸走了大半,虽然还不至于死,但至少要在马厩里躺上三五天。

明天铁老三看到,会怎么想?

可能会觉得是累病了,或者是老了,不行了。

不会怀疑到一只蚊子身上。

更不会怀疑到一个奄奄一息的奴仆身上。

王大林走到老驮马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老驮马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挣扎,只是疲惫地喘息。

“对不住。”王大林低声说,“但我得活下去。”

他站起身,走回草堆。

天色还黑,距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他需要更多蚊子。

一百只不够。

赤角牛那种大家伙,气血旺盛,皮糙肉厚。五十只蚊子同时叮咬,或许能让它虚弱,但要想在短时间内吸到足够的气血,需要更多口器,更快的吸血速度。

至少要两百只。

王大林看向那五十只蚊子。

分裂。

他控其中十只蚊子,飞向老驮马。

但这次,不是去吸血。

而是让它们趴在老驮马的伤口上——脖颈处被蚊子反复叮咬,已经破了皮,渗出血珠。

然后,王大林集中精神,下达了一个新指令:

产卵。

这是他刚刚突破时,从蚊子分身传递回来的模糊信息里,领悟到的新能力。

不是简单的分裂——分裂是母体直接“挤”出子体,消耗巨大,而且效率低,一次只能生一个。

而是产卵。

让蚊子分身产卵,孵化,在短时间内大量增殖。

十只蚊子,腹部开始膨胀。

它们趴在老驮马的伤口上,口器刺入皮肉,但这次不是吸血,而是把某种东西注入进去。

是卵。

微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卵,混合着蚊子的唾液,注入老驮马的伤口。

这个过程很快,只持续了十息。

十只蚊子产完卵,明显虚弱了下来,飞回王大林身边时摇摇晃晃。

但王大林能感觉到,老驮马的伤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他闭上眼睛,通过蚊子分身传递回来的感知,“看”向那个伤口。

伤口深处,那些微小的卵,正在吸收老驮马的气血,以惊人的速度孵化,成长。

一只,两只,十只,一百只……

像是细胞分裂,呈指数级增长。

老驮马开始不安地挣扎,但太过虚弱,只是无力地踢了踢蹄子。

它的气血在飞速流失。

而那些卵,正在破壳。

王大林睁开眼睛,盯着伤口。

伤口表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而是某种粘稠的,带着腥味的液体。

然后,第一只蚊子钻了出来。

只有针尖大小,淡粉色,翅膀还没完全展开。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密密麻麻,像是从伤口里涌出来的血色水。

一百只,两百只,三百只……

老驮马的气血,成了这些蚊子卵最好的养料。它们在短短一刻钟内,完成了从卵到幼虫到成虫的全部过程。

当最后一只蚊子从伤口里钻出来时,老驮马已经不再挣扎了。

它趴在地上,呼吸微弱,眼睛半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王大林看着眼前这群新生的蚊子。

三百只,加上原来的五十只,一共三百五十只。

密密麻麻,像是一团暗红色的血雾,在马厩的空气中缓缓盘旋。

翅膀振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低沉的嗡鸣,像是死神的低语。

王大林伸出手。

三百五十只蚊子,全部落在他身上,停在他的手臂,肩膀,后背,腿上。

他像是披上了一件血色的虫衣。

温暖。

不是蚊子的体温,而是它们体内蕴含的气血,通过无形的联系,传递到他身上。

三百五十只蚊子,每只都吸饱了老驮马的气血,虽然没有反哺,但那种充盈的生命力,让王大林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涸的海绵,正在疯狂吸水。

丹田里的气血漩涡旋转得更快了。

从手指粗细,变成了手腕粗细。

力量在增长。

皮肉更加坚韧。

骨骼更加坚硬。

王大林走到马厩的柱子前,一拳砸上去。

砰!

这次的声音更沉闷,更结实。

柱子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深达半寸,周围的木料都裂开了。

气血一重天,中期。

这才多久?

从觉醒蚊子分身到现在,不过一天两夜。

就从濒死的废人,突破到了气血一重天中期。

王大林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寒光闪烁。

还不够。

还要更多。

他转身,看向兽栏的方向。

天色微亮。

铁老三还没来,但矿场已经开始苏醒。厨房那边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窝棚区传来奴仆们起床的响动。

王大林让三百五十只蚊子全部藏起来——梁上,草堆里,马槽底下,屋顶的破洞。

他自己躺在草堆上,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

脚步声。

是铁老三,还带着两个人。

那老马怎么回事?铁老三的声音。

不知道,昨晚还好好的,今早就不行了。是马夫的声音。

妈的,眼看要入冬了,正缺劳力的时候……铁老三骂骂咧咧,去看看那两匹赤角牛,可别也出问题。

脚步声往兽栏方向去了。

王大林躺在草堆上,一动不动。

他能“听到”铁老三他们的对话,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甚至能“听到”他们打开兽栏门锁的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的。

是通过藏在他们衣服褶皱里,头发里,靴子缝隙里的蚊子分身“听”到的。

三百五十只蚊子,有二十只被他派出去,潜伏在矿场的各个角落。

厨房,窝棚,监工住的小屋,兽栏。

这些蚊子,成了他的眼睛和耳朵。

铁老三他们进了兽栏。

赤角牛没事,精神好着呢。

那就好。那匹老马……宰了吧,肉还能吃几天。

是。

脚步声远去。

王大林睁开眼睛,坐起来。

他看向兽栏的方向,眼神冰冷。

老驮马要被宰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死”一个活物。

虽然是匹马,虽然是为了活命,但确实是他的手笔。

不,是蚊子。

是那些从他身体里分裂出来的,受他控的蚊子。

王大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三个月前还在敲键盘,写方案,点外卖。

现在,沾上了血。

虽然只是马血,但血就是血。

他握紧拳头。

这个世界,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

他不想被吃。

所以,他得先学会吃人。

白天的矿洞,和昨天一样黑暗,一样沉重。

但今天的王大林,不一样了。

气血一重天中期的力量,让他推矿车时不再那么吃力。虽然还是累,虽然汗水还是会浸透麻衣,但至少,他能跟上老陈头的节奏,不会被监工的鞭子抽到。

小子,恢复得挺快啊。老陈头推着车,低声说。

命硬。王大林喘着气回答。

命硬是好事。老陈头看了他一眼,但别太显眼。铁老三那个人,见不得别人好。

王大林点点头,没说话。

中午休息时,他领了杂粮饼和野菜汤,蹲在老陈头旁边吃。

听说了吗?老陈头压低声音,昨晚兽栏那边,好像有动静。

王大林心里一紧,但面色不变:什么动静?

守夜的护院说,听到嗡嗡的声音,像是一大群虫子。老陈头咬了一口饼,早上铁老三去看,那匹老驮马快不行了,身上都是红点,像是被什么咬了。

虫子?王大林故作疑惑,这个季节还有虫子?

谁知道呢。老陈头摇摇头,反正铁老三发火了,说要是赤角牛出事,我们都得挨鞭子。

王大林低头喝汤,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挨鞭子?

今晚过后,谁挨鞭子还不一定。

下午继续活。

到太阳西斜时,终于收工。清点人数,又少了一个——累死的,倒在矿车里,没人发现,直到推出来才看见。

尸体被拖到后山,扔进乱葬岗。

奴仆们沉默地看着,眼神麻木。

王大林也看着。

他看着那个瘦小的身体被拖走,在碎石路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三个月前,他可能会吐,可能会愤怒,可能会恐惧。

现在,他只是看着。

然后转身,走回马厩。

夜幕降临。

铁老三没来,大概是去喝花酒了。马厩里只剩下王大林一个人,还有那匹奄奄一息的老驮马。

老驮马还活着,但眼睛已经失了神,只是机械地喘息。

王大林走到它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脖子。

快了。他低声说,再忍忍。

老驮马没有反应。

王大林站起身,走到马厩门口,看向兽栏的方向。

兽栏里点着风灯,昏黄的光透过栅栏漏出来。能看见三头赤角牛的轮廓,像三座小山,卧在草堆上休息。两头獒犬趴在门口,耳朵竖着,偶尔抖动一下。

巡逻的护院每半个时辰经过一次,举着火把,脚步声沉重。

王大林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三百五十只蚊子,从藏身处飞出,汇聚到他身边。

他控其中五十只,飞向兽栏。

这次,他没有让蚊子直接靠近。

而是让它们停在兽栏外的阴影里,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巡逻的护院经过,脚步声远去。

又过了两刻钟,第二次巡逻。

脚步声再次远去。

夜深了。

矿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山林里的狼嚎。

王大林睁开眼睛。

就是现在。

他控五十只蚊子,飞向兽栏门口。

但没靠近獒犬,而是飞向门锁。

兽栏的门锁是普通的铁锁,锁孔不大,但足够蚊子钻进去。

一只蚊子钻进锁孔,其他的蚊子跟在后面。

锁孔里有铁锈,有灰尘,但蚊子身体小,能挤进去。

五十只蚊子全部钻进锁孔,聚集在锁芯的位置。

然后,在王大林的控下,它们用口器,用细足,开始拨弄锁芯里的弹子。

咔哒。

轻微的响声。

锁开了。

这是王大林穿越前,在网上看过的一个冷知识——某些种类的蚊子,口器锋利到能刺穿金属。虽然他的蚊子分身还没进化到那个程度,但配合数量,拨弄锁芯里的弹子,足够了。

兽栏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

刚好够蚊子飞进去。

五十只蚊子飞进兽栏,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贴在栅栏的阴影里,等待指令。

王大林闭上眼睛,通过蚊子的“眼睛”,观察兽栏里的情况。

三头赤角牛,睡得很沉,呼吸沉重。两头獒犬,一只在打盹,一只警惕地竖着耳朵。

他控蚊子,分成三队。

一队二十只,飞向打盹的那只獒犬。

一队二十只,飞向警惕的那只獒犬。

最后一队十只,飞向最近的那头赤角牛。

目标:獒犬的眼睛,鼻孔,耳朵。

赤角牛的眼睛,鼻孔,伤口。

蚊子们悄无声息地靠近。

打盹的那只獒犬,完全没有察觉。蚊子落在它的眼皮上,口器刺入。

刺痛。

獒犬猛地惊醒,甩头,但蚊子已经吸饱飞走。

另一只獒犬警觉地抬起头,但二十只蚊子已经包围了它,同时叮咬它的鼻子——那里没有毛,皮薄。

獒犬低吼一声,张嘴要咬,但蚊子已经散开。

而赤角牛那边,十只蚊子落在了牛的眼角——那里皮肤最薄。

口器刺入。

赤角牛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但没醒。

成功了。

王大林控蚊子飞回来,反哺。

暖流涌入。

獒犬的气血,比马匹更旺盛,更狂暴。涌入体内的暖流,带着一种野性的力量,让王大林浑身发热。

赤角牛的气血,更是浑厚如江河。虽然只有十只蚊子,吸到的血不多,但反馈回来的暖流,比五十只蚊子吸马血还要多。

丹田里的气血漩涡,疯狂旋转。

王大林能感觉到,那个漩涡在扩大,在凝实。

力量在增长。

皮肉在强化。

骨骼在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血光。

继续。

这次,他控全部三百五十只蚊子,飞进兽栏。

三队。

一队一百只,负责两只獒犬。

一队二百只,负责三头赤角牛。

最后一队五十只,负责警戒,如果有护院靠近,立刻示警。

蚊子们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悄无声息地扑向目标。

獒犬最先察觉。

但已经晚了。

一百只蚊子,像一片血雾,笼罩了两只獒犬。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任何的皮肤,都被口器刺入。

獒犬疯狂地挣扎,低吼,撕咬,但蚊子太小,太灵活,本咬不到。

它们只能徒劳地甩头,打滚,撞在栅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兽栏在矿场最西侧,离护院住的地方很远,这点声音,在深夜里传不了多远。

赤角牛也被惊醒了。

三头赤角牛站起来,不安地踱步,甩动尾巴,但二百只蚊子已经落在了它们身上。

眼睛,鼻孔,耳朵,还有之前拉车时留下的旧伤。

口器刺入。

疯狂吸血。

赤角牛发出低沉的哞叫,开始冲撞栅栏。

“轰!轰!”

栅栏剧烈摇晃。

但兽栏是用大腿粗的原木打造的,赤角牛虽然力气大,但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王大林闭上眼睛,全力控蚊子。

吸!

疯狂地吸!

暖流如江河决堤,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丹田里的气血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大。

从手腕粗细,变成手臂粗细。

气血一重天,后期。

距离圆满,只差一线。

兽栏里,两只獒犬已经趴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一百只蚊子的吸血,抽了它们大半气血,加上挣扎消耗,已经濒死。

三头赤角牛还在冲撞,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眼皮耷拉,呼吸粗重。

三百五十只蚊子,每只都吸得肚子滚圆,暗红色的身体几乎要滴出血来。

王大林感觉到,蚊子分身传来了“饱胀”的信号。

再吸,就要撑。

他立刻下达指令:

回来,反哺。

蚊子们从兽栏里飞出,像一片血云,飞回马厩,落在王大林身上。

三百五十只蚊子,同时反哺。

暖流,不,已经不是暖流了。

是洪流。

狂暴的气血洪流,从三百五十个方向,涌入王大林的身体。

他浑身一震,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血红色。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肌肉在疯狂生长,撕裂又愈合,愈合又撕裂。

丹田里的气血漩涡,膨胀到了极限。

然后,轰然炸开。

不,不是炸开。

是凝实。

所有的气血,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暖流,全部压缩,凝聚,在丹田中心,形成一个核桃大小的血色气团。

气团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股精纯的气血之力流淌全身,洗刷筋骨,淬炼皮肉。

气血一重天,圆满。

力达五百斤,皮如牛皮,骨如硬木。

王大林睁开眼睛,眼中血光一闪而逝。

他握紧拳头,能感觉到指骨里蕴藏的力量。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槽上。

咔嚓!

石槽裂开一道缝隙。

而他的拳头,只是微微发红。

五百斤力量。

放在前世,已经是职业拳手的级别。而在这个世界,只是武道最基础的起点。

但对他来说,这是活下去的资本。

是报仇的资本。

王大林看向兽栏的方向。

兽栏里安静下来了。

两只獒犬已经彻底不动了。三头赤角牛也趴在地上,只有微弱的呼吸。

他控蚊子,检查了一下。

獒犬死了,气血被吸。

赤角牛还活着,但虚弱到了极点,至少要休养半个月才能恢复。

够了。

王大林收回蚊子,让它们全部藏起来。

然后,他走到马厩门口,看向铁老三住的那间小屋。

小屋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

王大林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草堆,躺下,闭上眼睛。

今晚到此为止。

不能急。

铁老三是监工,是武者,虽然只是最低级的气血一重天,但战斗经验丰富,不是那些畜生可比的。

而且,铁老三死了,林家一定会查。

在拥有足够的力量自保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

王大林睁开眼睛,眼中寒光闪烁。

所以,先让铁老三多活几天。

等蚊子分身更多,等自己更强,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丹田里的气血气团。

气团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力量就增长一分。

夜还长。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距离报仇,还有……几天?

王大林不知道。

但他知道,快了。

因为,第一滴血,已经流了。

虽然不是人血,但血就是血。

有了第一滴,就会有第二滴,第三滴。

直到,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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