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烟尘还未散尽。

林云从地上翻身而起,右手的虎口被刚才的冲击震得发麻,但五指依然死死攥着斧矛的柄,没有松开。他的耳朵在嗡嗡作响,灰尘呛进肺里,每呼吸一口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苏晴!周文博!”他低喝一声。

“活着!”苏晴的声音从便利店深处传来,带着一阵咳嗽。她从倒塌的货架后面爬出来,右脸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颌往下淌,但眼神还是清醒的。“周文博在她身后,眼镜歪在鼻梁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但好在没受伤。

“待在后面,别出来。”

林云丢下这句话,提着斧矛从被砸塌了一半的店门口钻了出去。

街道上,那只力量型丧尸已经走到了五十米开外。它似乎并不急于冲锋——或者说,它对自己的力量有绝对的自信。那双暗红色的眼球居高临下地盯着林云,瞳孔里翻涌着一种近乎于“轻蔑”的残暴。它认出了这个人类就是刚才斩它同类的那一个。

丧尸也能记仇,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林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对方的异能是力量强化,D级。单从力量参数来看,至少相当于五个成年男性的总和,很可能更高。拖行路灯杆的动作说明它的握力、臂力、肩背力量都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范畴。正面格挡是死路一条,被擦到一下都是重伤。

优势是什么?

身高和体重带来的惯性也大。转向慢,重心高,近身盲区大。而且从它拖行路灯杆的方式来看,它的攻击大开大合,精准度不够,大概率依赖蛮力。

步兵格斗有一条铁律——力大吃不住快,快吃不住巧。对付这种力量型对手,不能拼蛮力,要拼机动。

林云的呼吸渐渐沉下来,心率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到八十左右。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到前脚掌,斧矛斜指地面,矛尖在柏油路面上轻轻拖出一道细线。

那只力量型丧尸仰天发出一声嘶吼,路灯杆再次被抡起。这次它的动作更快,金属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过来。

林云没有后跳。

他往前扑。

路灯杆从他头顶不到十公分的位置扫过,带起的风压刮得他的头皮生疼。他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滚过去的,身体蜷缩成最小的受击面积,在路灯杆扫过的同一瞬间从丧尸的胯下穿了过去。

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响——路灯杆砸中了便利店外墙,砖石碎裂的声音像是放炮。

没有回头的余地。

林云翻滚起身,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他的目标不是丧尸的身体,而是它身后那电线杆。三步冲刺,左脚踩上电线杆的水泥底座,身体借力腾空。与此同时,他双手握斧矛从身后抡满了一个圆弧,斧刃对准丧尸的后膝窝全力劈下去。

消防斧的刃口加上全身的重量和加速度,这一劈的力道不下百斤。

斧刃撕开了丧尸膝盖后方的皮肤和肌肉组织,砍在韧带上,发出弓弦崩断般的闷响。

丧尸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右膝一软跪倒在地。但它没有倒下——它立刻甩开路灯杆,反手一巴掌朝身后的林云扇过来。

那只手掌足有正常人两个半大小,五指张开像一把肉蒲扇,指甲又长又黑,每一都像是一柄小匕首。

林云来不及抽出斧子。

他松手,放弃斧矛,身体往侧面硬生生一拧。指甲划破了他左臂的袖子,在皮肤上留下三道血槽。辣的疼,但没伤到肌肉。

他落地后没有停顿,右手从腰间拔出羊角锤,左脚踏地再次变向,绕到丧尸的左侧盲区。羊角锤的锤头对准丧尸另一条腿的膝盖侧面,用尽全力砸下去。

锤骨交接的闷响伴随着骨裂声。

丧尸的右膝韧带被砍断,左膝盖被砸碎,两条腿同时失去了支撑能力。它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庞大身躯轰然倒地,试图用双手扒着地面翻过身来,身体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黑色的血痕。

林云绕到它身后,拔起那柄还嵌在后膝窝里的斧矛,绕到丧尸的头部方向。

它还在挣扎,两条断腿拖在身后,用它巨大的双臂支撑着身体试图抬起头。那张烂了一半的脸转过来,暗红色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类似于“恐惧”的东西。

丧尸会恐惧,这意味着它在进化,或者说,它是被异能强行催化了某种本能的残留。

林云没有给它继续进化的机会。

斧矛高高举起,对准丧尸的后颈全力劈下。

第一斧,砍在颈椎和头骨的连接处,入骨三分。

丧尸的身体剧烈抽搐,双臂疯狂地拍打着地面,碎石飞溅,柏油路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浅坑。

第二斧,砍在同一个位置,颈椎裂开,黑血如泉涌般喷出,溅了林云一身。丧尸的嘶吼声陡然变调,变成一种尖锐而短促的哀鸣,然后戛然而止。

第三斧落下的时候,那颗巨大的头颅终于从脖子上滚了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暗红色的眼睛朝天睁着,瞳孔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丧尸的身体抽搐了最后一下,彻底不动了。

林云拄着斧矛喘了几口粗气,左臂上的三道抓伤还在往外渗血,辣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没有发黑的迹象,石板也没有任何关于感染的警告,暂时是安全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

这具丧尸的尸体上升起的不再是那种半透明的、细如发丝的光丝。这次升起来的,是一团——真正的、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的颜色是一种厚重的铁灰色,它缓缓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像是一颗微型的心脏在搏动。

光团飘向林云的口,被那块黑色石板吸收。

石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次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它散发出一种灼热的光,温度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但奇怪的是并不烫,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温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激活。

石板的表面浮现出密集的银白色文字,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详细:

「检测到异能本源。」

「异能类型:体能系·力量强化。」

「等级:D级。」

「本源纯净度:37%。」

「描述:将力量参数提升至常人的300%-500%,激活时肌肉组织密度临时增加,体格增大。副作用:长时间使用将导致肌肉撕裂和骨骼疲劳。」

「是否吸收?」

林云的呼吸微微一滞。

力量强化。虽然只是最低级的D级异能,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意味着从“普通人”到“异能者”的质变。

五倍力量,哪怕是短时间内,也足以让他面对普通丧尸时拥有绝对碾压的优势。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使用“法则本原”获得的第一项异能——是“万法归一”之路的真正开端。

“吸收。”

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光团炸开,化作无数道铁灰色的丝线钻进他的皮肤。一股灼热的气流沿着血管从口向四肢扩散,每一寸肌肉都在发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酸又胀。那种感觉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退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的肌肉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能感觉到——力量就在那里。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随时可以爆发。

石板的文字刷新了:

「已拥有异能:力量强化(D级)。」

「当前法则点数:7。」

林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缓缓握成拳。

他试着激活了力量强化。一股热流从心脏涌出,瞬间灌注到四肢。手臂上的血管暴起,肌肉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握力骤然飙升——他甚至感觉能徒手掰断钢筋。

他没有浪费体力去验证这个感觉,迅速关闭了异能。现在还不需要打,不能乱消耗。石板提到过副作用——肌肉撕裂和骨骼疲劳,这种能力适合关键时刻爆发,不适合长时间持续作战。

便利店门口,苏晴扶着门框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那铁管。周文博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苍白、发懵,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苏晴看了看地上那具无头丧尸的庞大尸骸,又看了看林云身上被黑血浸透的作训服,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一个人掉的。”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

“运气好。”林云甩掉斧刃上的黑血,“它笨。”

苏晴没有接话。她显然不相信“运气好”这三个字。

两年武警支队的教官经验告诉她,一个人面对比自己体型大三倍、力量绝对碾压的敌人还能打出这种结果,靠的不可能是运气。

周文博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刚才那个东西……是丧尸?怎么长这么大?”

“变异体。”林云蹲下来,用丧尸身上还算净的衣角擦掉斧刃上的血污,“异能不是人类的专利。丧尸也会觉醒异能。”

这句话像是一颗冷水炸弹。周文博的脸色又白了一层,苏晴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走吧。”林云站起来,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西斜的太阳,“天黑之前必须到水文站。再遇上一只这种东西,今晚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苏晴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去便利店里拎出两个塞满的背包,一个扔给周文博,一个自己背上。

三人沿着辅路继续往东走。林云打头,苏晴断后,周文博被护在中间。他的步伐稳健而沉默,斧矛的矛尖斜指地面,走过的地方偶尔滴下几滴还未涸的黑血。

身后,那只无头丧尸的尸骸静静地躺在午后的阳光里。

而在林云口的那块黑色石板上,那个铁灰色的异能光团正在缓缓融合进他的经络之中。这只是第一个D级异能,只是“法则本原”漫长进化之路的第一步。

但这一步,已经让死神第一次回过了头。

与此同时,在数百公里之外的某处,一个静坐在城市废墟中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瞳孔是异于常人的银色虹膜,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丧尸都伏跪在地,宛如朝拜。她望着林云所在的方向,眉尖微微蹙起。

“又有人触碰到法则了。”

少女低声自语,语气寡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去查。”她朝身侧的空气说了一句。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