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楼道口的大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三个丧尸同时转过头来。它们分布在街道的不同位置——最近的一个距离林云不到二十米，正蹲在一辆侧翻的白色轿车旁边，嘴里叼着一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肉条；另外两个在街道尽头的十字路口附近，行动迟缓，像是还没锁定目标。

最近的那只丧尸率先动了。

它甩掉嘴里的肉块，四肢着地，用一种近似野兽的姿态朝林云冲来。青灰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不健康的油光，指甲刮过柏油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林云站在原地没动。

他双腿微微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手握着拖把杆长矛，矛尖斜指地面。这个姿势看起来放松，但全身的肌肉其实都处于半收紧的状态，随时可以爆发出力量。

这是步兵格斗训练中的“预备势”——看起来没动，但其实已经动了。

丧尸扑上来的瞬间，林云右脚后撤一步，身体向左转了四十五度。丧尸的爪子擦着他的口划过，指甲在作训服上刮出三道白痕，没能破开布料。

与此同时，矛尖从下往上斜挑，准确地刺穿了丧尸的左眼眶。

刀刃绞进颅腔，林云手腕一翻，矛尖在脑组织里搅了半圈。

丧尸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动力，四肢软塌塌地垂下来，借着惯性往前冲了半步，然后轰然倒地。

一击毙命。

林云抽出长矛，黑血顺着菜刀的刀尖往下滴。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口——石板在发热，又一丝透明的光丝被吸收进去了。石板上浮现出文字：法则点数变成了2。

但这次依然没有异能。

“看来普通丧尸只会给点数。”

他来不及多想。街口那两只丧尸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正一前一后冲过来。它们奔跑的姿态比第一只更流畅，速度也更快，显然是“新鲜”的——刚刚转化没多久，肌肉组织还没有完全腐化。

两只同时上。

林云快速扫视周围环境。左边是一辆侧翻的轿车，右边是人行道上的电线杆，中间是一条不到三米宽的通道。地形可以利用——他不会让两只丧尸同时从正面攻过来，那是最蠢的打法。

他动了。

不是后退，是前冲。

林云朝着距离较近的那只丧尸迎面冲过去，在双方即将撞上的前一刻，他左脚猛踩侧翻轿车的车门，整个人借力腾空，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右脚的战靴鞋底狠狠踹在丧尸的口。

那只丧尸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电线杆，脊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虽然没有死，但身体短暂地失去了控制，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

借着蹬踹的反作用力，林云落地后身体顺势往右侧一滚，与第二只丧尸擦身而过。那丧尸的爪子挥了个空，由于惯性身体前倾，露出了整个后颈。

林云没有站起来，半跪在地，双手握矛从下往上扎。

菜刀劈入后颈，咔的一声斩断了颈椎。

丧尸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身体前冲了两步才倒地。

还剩下那只撞在电线杆上的。

林云走过去的时候，它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脊椎受损导致下半身不听使唤，只能用两只前爪扒着地面往前爬，拖着两条软塌塌的腿在地上留下一道黑红色的拖痕。

林云低头看着它。灰白色的眼球里映出了他的影子，那张腐烂的嘴还在本能地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声。

他抬起脚，战靴踩住丧尸的后脑勺，将它牢牢压在地上。然后矛尖向下，净利落地刺入脑。

三只丧尸，三分钟之内全部解决。

林云拔出长矛，用丧尸的衣服擦掉刀上的黑血，呼吸依然平稳，心率甚至没有超过一百二。

“比演习简单。”他低声说了一句。

演习有规则，丧尸没有。没有规则的战斗反而更纯粹——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在部队的时候，他学的是对付人类敌人。被俘、撤退、谈判，这些东西都存在。但现在不一样，他的对手没有理智、不会谈判、不会投降。，或者被，没有第三条路。

这种极端的生存法则，反而让他觉得无比清醒。

石板再次微微发热。两只丧尸各贡献了一点法则点数，总计4点。但“已拥有异能”那一栏依然是空的。

林云皱了皱眉。

他隐约有一种猜测——只有异能者或者变异丧尸才有异能本源。普通丧尸只能提供最基础的点数，用来升级和融合。也就是说，他需要找到一个更厉害的家伙，才能真正获得第一项异能。

“先活下去，再考虑变强。”

他清点了丧尸尸体周边的环境，发现那只撞倒在电线杆下的丧尸腰间挂着一个破损的工具包——电工丧尸。包里有一卷绝缘胶带、一把裁纸刀、一把生锈的钳子，还有半包没拆封的烟。

林云把裁纸刀和绝缘胶带收了，烟也揣进了口袋。在这种环境下，烟草是硬通货。

他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江城的这片老城区建筑密度很高，大多是六层以下的旧式居民楼，还有一些隐藏在巷子深处的小作坊和仓库。道路狭窄，两侧停满了被遗弃的车辆，有些车窗碎了，有些车门大开，车内物品散落一地。

他走了大概两百米，经过一家卷帘门拉下一半的五金店。林云弯腰钻进去，店里一片狼藉，货架被推倒，各种零件撒了一地。

他用最快的速度搜刮了一圈。

最大的收获是一把橡胶手柄的消防斧，比菜刀好用太多。他当场拆掉了拖把杆上的菜刀，把消防斧绑了上去。斧头比菜刀重得多，长度相同的情况下挥起来更费劲，但劈砍的伤力不是一个量级。

另外还拿了一把羊角锤，别在腰间当副武器。

出了五金店，林云继续沿着主路往城区的方向走。他的目标是先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高处位置，观察整片区域的丧尸分布，然后决定下一步是固守还是突围。

刚走出一百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喂！兄弟！这边！快来！”

林云回头，看到路边一栋居民楼的三楼阳台上有个中年男人在拼命朝他挥手。那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秃顶，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脸上又是惊恐又是惊喜，像是落水的人看见了浮木。

“快上来！趁它们还没过来！我这里有吃的，有水，安全的！”

林云只看了那人一眼。

距离估算，三十五米左右。三楼，楼层不高。阳台没有防盗网，是推拉窗，窗户开着——这是一个潜在的安全隐患。丧尸不会爬墙，能上楼说明楼道是通的。如果有丧尸顺着楼道上去，那扇开着的窗户就等于是放进来一条路。这个人连窗户都没封。

而且，太大声了。

他刚才那一嗓子，足够把周围五十米内的丧尸全吸引过来。

“妈的。”林云低声骂了一句，没有朝那栋楼走，反而闪身躲进了旁边一条窄巷子里。他贴着墙壁调整呼吸，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果然。

不到半分钟，街道两端同时传来丧尸的嘶吼声。至少七八只，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径直朝着那栋楼的方向聚拢过去。

有两只正好从林云藏身的巷口经过，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它们身上的腐臭味。林云一动不动，呼吸压低到几乎没有，身体紧贴着墙壁的阴影。

丧尸没发现他，继续朝着那个男人所在的居民楼移动。

然后，他听到了那扇单元楼铁门被撞开的声响。紧接着是上楼的声音——丧尸的爪子在水泥楼梯上刮擦，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嘶吼。再然后，是那个男人的尖叫。

“妈的！怎么会这样？快滚开！老子打死你们——啊！！”

尖叫声和嘶吼声混在一起，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是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到车顶的闷响，最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林云闭了闭眼。

没有救。那种情况下本没有救。他冲出去就是被十几只丧尸围死，而且那个男人未必会领情——末世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丧尸，而是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人。

他没有那么多多余的同情心分给一个素不相识还差点害死他的人。

巷子另一端通向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林云沿着辅路快速移动，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几秒，确认前方没有威胁再继续前进。

这样的节奏走过了三个街区，前方出现了一家便利店。

店门是开着的，卷帘门被撬开了半截，里面隐约有声音传出来——是人声，不是丧尸的嘶吼。有人在压低嗓音说话，还有翻找东西的动静。

林云握着长矛靠近店门，侧身往里看了一眼。

店里有两个人。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蹲在货架旁边往背包里塞矿泉水和零食。另一个是个短发的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外套，手里握着一铁管，站在门口附近，表情警惕。

她先看到了林云。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女人握紧了铁管，身体绷紧，但没有贸然冲上来。旁边那个眼镜男也抬起头，看到林云手里的长矛和身上的作训服，明显愣了一下。

“别紧张。”林云主动开口，语气平淡，“我对你们的物资没兴趣。”

短发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从他脸上扫到手里的自制长矛，再扫到脚上的特战靴，然后缓缓放下了铁管。

“当过兵？”她问。

“五年步兵。”

这三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那女人明显放松了一些，甚至微微点了点头。旁边的眼镜男也站了起来，推了推镜框，有些拘谨地朝林云点了点头。

在这种秩序刚刚崩塌的时刻，“当过兵”比任何自我介绍都管用。普通人需要一个能打的人，这是本能。

“我叫苏晴。”女人报了自己的名字，“他叫周文博，程序员。我们俩一栋楼的，逃出来的时候碰上了。”

“林云。”

苏晴打量了一下他手里的自制长矛，“你这把东西不错。小区门口那群丧尸，你掉的？”

“三个。”

苏晴眉毛微微一挑，没说什么，但眼神明显变了。旁边的周文博直接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敢出声。

“我们打算往城北走，”苏晴说，“听说那边有个武警中队，营区有围墙，易守难攻。你要不要一起？”

林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窗外的街道，阳光已经开始偏斜了，大概下午两三点钟的样子。再过四个小时左右天就会黑。在末世的第一夜，如果没有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生存几率会断崖式下跌。

“城北那个武警中队我去过，两年前的军民联训。”林云说，“确实有围墙，但大门朝南开，门前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如果外围的丧尸数量超过五十只，进出就是送死。”

苏晴和周文博的脸色同时变了。

“那怎么办？”周文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发颤，“总不能待在这里等死吧？”

林云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江城的城区布局，各个派出所和驻军点的位置，地形优势，水源分布。

“我知道一个地方。”他开口，“城东三公里，有个水文观测站。两层楼，混凝土结构，四周有铁栅栏围墙，门口有自备柴油发电机和一口机井。”

“你怎么知道？”苏晴问。

“当兵那年在江城驻训过三个月，周围三公里的地形都跑熟了。”

苏晴和周文博对视一眼。

“那就听你的。”苏晴说，没有半句废话。

林云点了点头。

忽然，一阵剧烈的灼热感猛地从口炸开。不是丧尸的威胁预警，而是比那更强烈十倍的能量波动。那股波动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信息从黑色石板中涌入他的脑海——

「检测到异能波动。」

「方向：东南，距离约三百米。」

「强度评级：D级。」

「异能源类型：体能系·力量强化。」

林云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石板第一次主动给出信息。

D级。最低等级，但那是和普通人相比。一个拥有“力量强化”异能的丧尸，哪怕只是D级，其危险程度也远远超过普通丧尸——它的力量可能相当于三到五个成年男性的总和，正面硬碰硬，就算是他也讨不到便宜。

但是。

斩它，就能获得第一个异能。

“你们俩听着。”林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从现在开始跟在我后面，保持绝对安静。我说躲就躲，我说跑就跑，不许问为什么。”

周文博被他突然变冷的气场吓住了，下意识看向苏晴。

苏晴只问了一句：“什么方向？”

“东南方向，但是——”

林云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声巨响从东南方传来。

那声音像是拆迁队用工程锤砸水泥墙，沉闷而又暴烈，整条街道的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从街角的建筑后方走了出来。

那个东西曾经是人类。

但现在，它身高接近两米五，浑身肌肉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膨胀着，青灰色的皮肤被撑得裂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纤维。它的右手拖着一金属路灯杆，杆子的一头扭曲变形成了钝器的模样，另一头还连着一块水泥基座，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丧尸的双眼不是普通丧尸的灰白，而是暗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某种残暴的本能。

它看到了便利店里的三个人。

路灯杆被单手举起，然后朝便利店的方向狠狠地砸了过来。

林云猛地推开周文博，同时自己往左侧扑倒。

路灯杆没有砸中窗户，但它砸中了便利店门口的招牌铁架。铁架被砸得扭曲变形，整块铝合金招牌轰然坠落，砸在店门口，将出口堵死了一半。

水泥碎块和玻璃碴子像霰弹一样溅了一地。

烟尘弥漫中，那东西的嘶吼声响彻整条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