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上心了。”
校门口那条街正是放学最热的时候。炸串摊前围着人,小卖部冰柜门开开关关,隔壁修车铺门口摆着两条拆下来的旧胎。温宁拎着汽水瓶,站在一堆烟火气里,脸上连褶子都没多一条。
“你这侦探证谁给发的。”
沈砚一脸“看吧你还装”。
“你就继续。别人被我拆穿,多少会有点慌。你倒好,还挺像售后接待。”
陈子扬本来准备走,听见这句又停下了。
“真有情况?”
“有你个头。”温宁看他,“你今天回家作业写完了?”
陈子扬一噎。
“我问八卦跟我作业有什么关系。”
“关系挺大。你成绩要是再稳点,脑子就有地方放正事了。”
陈子扬捏着汽水瓶,半天只憋出一句:“你这人说话真欠。”
沈砚笑得肩膀直抖,抬手把陈子扬往一边推。
“行了行了,你先回吧。再站这儿一会儿,你容易被他气得二次发育。”
陈子扬翻了个白眼,抱着汽水走了,走前还丢下一句:“明天见,我看看你还能装多久。”
人一走,街边反而松下来一点。
沈砚把自己那瓶汽水贴在脸侧,冰得直吸气。
“说真的,你别糊弄我。你今天这几句问得太准了。你平时也没这么关心别的同学。”
温宁抬脚往前走。
“走不走,不走我回了。”
沈砚立刻跟上。
“走,当然走。边走边审。”
“你这习惯挺危险。”
“危险的是你。”沈砚凑过来,“我跟你说,林汐月在学校不算那种谁都敢往前凑的人。你要真上心,先得过我这关情报审核。”
温宁偏头看他一眼。
“审核费多少。”
“今天友情价,半瓶汽水。”
温宁把自己手里那瓶往他怀里一塞。
“给,开口。”
沈砚抱住两瓶汽水,反而乐了。
“你还挺配合。”
“主要怕你憋坏。”
两人顺着校门外那条街往前走。路边文具店在放打折练习本,门口吊着几串塑料钥匙扣,一阵风过去,全都撞在一起。几个低年级学生围着冰柜挑雪糕,老板娘一边找钱一边回头喊自己儿子把门口的空箱子挪进去。
沈砚喝了一口汽水,开始继续兜底放料。
“她成绩一直挺稳,班里前几名那种。不是那种偏科偏得很夸张的,哪科都不差。唱歌更不用说,你礼堂那天听见了吧。”
温宁“嗯”了一声。
“从小练的。”沈砚说,“她爸教音乐,家里肯定比别人抓得早。我们这边好多人小时候学东西,学两天就跑了,她没跑。小学那会儿学校活动,她就老上。后来上初中,老师也爱点她。”
“老师喜欢,学生就爱说闲话。”
温宁把话接了。
沈砚扭头看他。
“对,就是这个理。你别看她平时安安静静,学校里盯她的人一点不少。成绩好,长得又打眼,还会唱,老师再多夸两句,别人嘴里就开始长草了。”
“说她靠林老师?”
“这都算轻的。”沈砚撇嘴,“有的人表面一句‘汐月唱得真好’,转头就来一句‘那肯定啊,她爸就在学校教音乐’。听着像夸,里面那点味,跟隔夜菜一个样。”
温宁垂眼看着脚边的砖缝,慢慢把这些话排起来。
林老师女儿。
唱得好。
成绩稳。
老师喜欢。
同学议论。
难怪她站那儿总收着。不是天生就喜欢把自己往后放,是这地方看得太近。你露一点,旁边就有人拿尺量。
沈砚还在说。
“她有时候也参加活动,有时候能推就推。倒也不是怕上台,主要是她一答应,后头就容易有一串话。什么又是她,什么学校是不是没人了,什么老师家孩子就是方便。烦都烦死了。”
温宁问:“她会解释?”
“她?不怎么解释。”沈砚把瓶盖在手里转了一圈,“她那种人,听见也当没听见。你说她不在意吧,也不是。可你让她跟人吵,她也懒得吵。反正最后就是把事做好。你爱说说去,她把分数考出来,把歌唱出来,别人说得再响也得先闭嘴一阵。”
温宁嘴角动了一下。
“挺省事。”
“省事个鬼。”沈砚瞥他,“那是没办法。你在这儿待几天就知道了,小地方最怕的就是太冒头。你差一点,人家说你不行。你好太多,人家说你装。”
“挺科学。”
“科学个屁,这是民间酸学。”
两人走到街口拐弯,路比校门口安静一点。左边是卖布料的小店,门口挂着几卷颜色有点旧的花布,右边是一家修表铺,玻璃柜里摆着一排表带。
沈砚走着走着,又回过味来。
“哎,不对,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到底是不是冲着她打听。”
温宁把汽水瓶在掌心转了下。
“新同学融入班级,了解重点人物,很正常。”
“你听听。”沈砚拍腿,“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啊。”
“你越一本正经,我越想报警。”
温宁笑了下。
“报吧,理由写什么。”
“疑似对同班优秀女同学进行精准调研。”
“挺好。”温宁点头,“案由都替你想全了。”
沈砚啧了一声,又继续往深里问。
“那你再说说,你接下来是不是还准备了解她家住哪儿,平时走哪条路,喜欢吃什么,不吃什么。”
温宁看他。
“你知道?”
沈砚一顿,立刻拿汽水瓶指着他。
“你看!你还说你不是查户口。”
“我只是顺着你的话问。”
“你顺得也太自然了。”
温宁没接这句,反倒慢悠悠开口:“她平时参加活动,林老师会不会特意避嫌。”
沈砚眨了下眼。
“会啊。你这问题倒挺准。林老师这人,学校里名声还行,挺正的,不爱跟人争什么。反正你很少看见他替自家女儿往前抢。有时候明明大家都知道林汐月最合适,他还会先问别的学生愿不愿意上。”
“怕别人说闲话。”
“对。”沈砚点头,“所以有时候更烦。你明明有本事,还得先让一圈,跟打牌先少摸两张似的。”
温宁脚步没停,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敲。
“她妈呢。”
沈砚转头看他,眼神越来越奇妙。
“你这真是冲着户口本去了。”
“问问而已。”
“行,问吧,反正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随便问问’。”沈砚清了清嗓子,“她妈叫周岚,在镇上开裁缝铺。铺子不大,手挺巧。我们家以前有回改校服裤脚,我妈还去找过她。”
“人怎么样。”
“温温和和的。”沈砚说,“不过别被这个骗了。我妈说她看人挺准,话不多,眼睛很利。你在她跟前要是乱编,她不拆穿你,能先把你看穿。”
温宁抬了下眉。
“这么厉害。”
“你以为呢。”沈砚喝了口汽水,“她们家就那种,条件不算特别好,但收拾得一直挺体面。林汐月穿的用的都不花,可你看着就觉得舒服,不敷衍。”
温宁没说话。
这句倒很对。
从礼堂到教室,再到她收作业时把卷角压平那一下,都带着这种劲。不是硬撑出来的整齐,是家里一点点养出来的规矩。
沈砚瞄他。
“她家也没管得特别死。就是吧,感觉规矩挺正。林老师教音乐,周阿姨做衣服,两个人看着都不爱吵闹。你要问严不严,应该算不瞎宠。”
“挺好。”
“那当然好。”沈砚看着他,“你这句‘挺好’,听着跟家长会发言似的。”
温宁笑骂一句:“你今天嘴怎么这么勤。”
“我一直这么勤,是你今天问题多。”沈砚说着又停下来,“等会儿,你是不是还要问她小时候拿过几个奖。”
“你知道?”
“我不知道。”沈砚挺起,“但我可以替你打听。”
“算了。”
“怎么又算了。”
“怕你真把我送派出所。”
沈砚抱着汽水笑得不行。
“你也知道你这个路线危险啊。”
……
同一时间,林家那边的晚饭刚收尾。
不大的餐桌擦得很净,桌上还摆着没收进去的空碗。周岚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袖口往上挽了一截。窗外天色已经压下来,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照着墙边那台旧缝纫机。
林建国把椅子往后挪了点,起身去拿搁在柜子上的小录音机。
“先歇十分钟再练。”
林汐月把碗筷收好,点了下头,拿起桌角那只保温杯,先喝了两口水。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头发在脑后扎着,几缕碎发贴在耳边,刚吃完饭,额角还有一点细汗。
林建国把录音机放到小桌上,按了两下,里面转出一段钢琴音阶。他没急着往下放,先看林汐月。
“今天还是先走气息,后面再带两遍上回那首。”
“好。”
周岚在厨房里把水关小,探头出来。
“我把那条裙子再收一下腰。你晚点试试。”
“嗯。”林汐月应了一声。
客厅不大,东西摆得很整。电视柜旁边立着一个旧木柜,上层玻璃门里放着一摞磁带,边角磨得发白,旁边还压着几盘旧录像带。最下面那层塞着厚厚的谱子,有几本边上起了毛,翻开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
林建国走过去,从最上面抽出一本常用的练声本,翻到夹着书签那页。
“来,先站好。”
林汐月把杯子放下,站到客厅中间那块空地上,肩背挺直,脚尖自然分开一点。她吸了一口气,没立刻出声,先照着父亲说的节奏慢慢吐。
林建国站在她侧前方,抬手打了个拍子。
“别急着抬肩,气往下走。再来一次。”
她照着做了一遍。
“还是有点抢。”林建国说,“你一到后半段就喜欢往前赶,前面气没铺够,后面就飘。”
“再来。”
林汐月自己开口。
林建国点头,又打拍子。
第二遍明显稳了点,吐到最后一拍时,她下巴收得很自然,肩线也没乱。
周岚从厨房出来,擦手,坐到缝纫机边,把那条旧演出裙摊到腿上。裙子是浅蓝的,洗得很净,领口边做过一次细改,裙摆压着很细的针脚。
她低头穿针,线头一抿,针脚一点点往里走。
林建国继续带。
“换气别露痕。你自己知道哪儿换,别人不能一耳朵听出来。再来,第四句前面那个口子留小一点。”
林汐月照着重来。
这一回中间有个地方稍微蹭了一下,林建国立刻抬手。
“停。”
她自己也停下了。
“那儿再一次。”
林建国没夸,也没说“已经很好了”,只把问题点出来。
“你后半句口型收早了,字没站住。”
“知道了。”
林汐月点头,重新吸气。
周岚抬头看了一眼,没话,低头继续走线。缝纫机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剪刀、软尺,还有一小杯温水。客厅里只有录音机里的伴奏,林建国打拍子的手势,周岚偶尔轻轻翻布料的动作。
第三遍。
第四遍。
到第五遍时,那句总算稳下来。
林建国这才把手放下。
“行,先过。后面整首带一遍。”
林汐月点头,抬手把有点散下来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额上薄薄一层汗,呼吸还带着刚练完的热度。她接过周岚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去。
周岚看着她。
“慢点喝。”
“嗯。”
林建国已经把谱子翻到后面,抬手在一处记号上点了点。
“这一段情绪可以再压一点。你每次唱到这儿都容易往外推,推太满就浅了。”
林汐月走过去,看着那行批注。
“这里再收一点?”
“对。”林建国说,“不是每一句都得让人听见你多会唱。得让人听进去。”
周岚在旁边把裙摆抖开,抬眼接一句。
“你爸这话平时说得少,今天倒像回事。”
林建国看她。
“我哪天不像回事。”
“你讲课的时候像。”
林汐月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很快又把目光落回谱子上。
木柜最边上摆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她年纪还小,站在学校小舞台上,身上的裙子明显大了一点,手却攥得很稳。旁边还有一盘贴着手写标签的磁带,上面写着“八岁练声”,字是林建国的。
周岚把裙腰最后一针收好,线头剪断,伸手把裙子举起来看了看。
“明天回来的时候试一下。”
“好。”
“如果还松,我再给你往里收一点。”
林汐月答应下来,转身又回到客厅中间那块空地。
“继续吧。”
林建国看着她。
“休息两分钟。”
“没事,先唱完。”
这一句出来,林建国没再拦,只重新按下录音机。
伴奏一起,林汐月站直,跟着第一拍开口。
还是那种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倔的唱法。哪怕是在家里,只有父母听,她也一处都不愿意含糊。唱到刚才出过问题的地方,自己收得更稳,气口压得很细。唱完一整遍,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她没急着问怎么样,只先看林建国手里的谱子。
林建国点了点其中两处。
“这儿,字再清一点。还有这里,换气再短。”
“我再来。”
周岚已经把裙子叠好,放到一边,伸手把桌上的温水往她那头推了推。
“先润口。”
林汐月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
客厅灯光稳稳照着这一屋子东西。旧磁带,旧谱子,缝了一半的演出裙,练得发热的录音机。没什么花哨摆设,也没什么大开大合的鼓励。该纠的纠,该练的练,该改的改。
子就这么一层一层压出来。
……
街另一头,沈砚还在兢兢业业当情报站。
两人已经走到岔路口,路边有家卖糖水的小店,门前摆着几张塑料凳,一个小孩坐在门槛上啃玉米,啃得满脸都是。
沈砚把喝空的汽水瓶按在路边回收箱上,瓶底“咔”一声。
“反正她家在镇上口碑挺好。林老师人正,周阿姨会来事,但也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会来事。她家给人的感觉就是,子过得规规矩矩,没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宁问:“她小时候比赛多吗。”
沈砚看了他三秒。
“我算明白了,你是真的查得细。”
“顺便问问。”
“你这个顺便,已经快把人家成长史问完了。”沈砚叹气,“小时候比赛肯定参加过,镇上学校活动也没少上。具体拿了多少我真不知道。你要真想全知道,得去翻学校荣誉墙。”
“那算了。”
“你也知道收手啊。”
“怕你工作量太大。”
沈砚咂摸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不过你问这些也不是没用。林汐月那种,看着安静,其实骨头挺硬。你别以为她是那种谁给点好意就会接的人。”
温宁抬眼看他。
“继续。”
“你看,她平时不跟人红脸,也不爱出头,可你真要让她觉得不舒服,她退得比谁都快。”沈砚说,“你给她帮忙可以,姿势不对,她能当场给你退回来。就跟你递个球,人家没准备好接,能直接让它落地,宁可自己再捡一遍。”
温宁没说话。
这句倒一下说中了。
礼堂那天她站台上,下台后也没半点想借着被夸继续往前凑的意思。刚才收作业也是,知道了他顺手帮了沈砚,也只说一句“作业抱走了”,没把这点事摊开。
不是不懂,是不喜欢欠这种明着摆出来的人情。
沈砚看他不说话,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听没听。”
“听着。”
“那你发表一下感悟。”
温宁把剩下半瓶汽水喝完,瓶盖重新拧紧。
“感悟就是,你对她研究得也挺深。”
沈砚一愣,随后拍了下自己口。
“我这是群众基础。你那个不一样,你这是带目的的。”
“什么目的。”
“这我还要问你。”沈砚盯着他,“你问了这么一圈,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我要是再看不出来,我这汽水白喝了。”
温宁把空瓶子丢进回收箱。
“行,你最聪明。”
“少敷衍我。”
“没敷衍。”温宁抬脚往自己那条路拐,“时间不早了,回去写作业。”
沈砚站在原地,气得笑出来。
“你每次不想聊就拿作业挡枪。”
温宁回头摆了下手。
“学生身份,合理使用。”
“滚吧你。”
温宁往前走了几步,路灯已经一盏盏亮起来。街边铺子在收摊,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点晚上的凉意。
脑子里却还在过沈砚刚才那些话。
林老师女儿。
总有人说她。
家里把她养得很体面。
不爱欠人情。
不肯被人轻看。
难怪。
难怪她礼堂上台前站得那么直,唱完下来又收得那么快。难怪她在教室里话不多,做事却稳,一句废话都不浪费。
这种人最不能接受什么,几乎已经写脸上了。
不怕难。
不怕练。
不怕被盯着。
怕的是别人拿着“我为你好”的名义,轻飘飘替她做决定。更怕有人把帮忙做成施舍,把看重做成抬举。
那就得换个方式。
往后要真做什么,手不能太重,痕迹不能太明。最好像今天扶沈砚那本作业一样,做完了,讲台上多一层本子,别的什么都不多。
……
第二天早上,教室门还没全开,走廊里已经有一串脚步声。
温宁来得比平时早一点。教室里人不多,前排几个在补英语单词,靠窗那边有人拿着面包啃。黑板昨天擦过一半,右下角还留着陈子扬随手写的“必胜”两个字,字丑得很稳定。
他刚把书包放下,林汐月就从门口进来了。
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最上面那本边角有点滑,快从臂弯里掉下来。她进门时侧身让了下后面的人,卷角顺势往外一歪。
温宁坐在过道边,伸手托了一下。
“再掉一点,今天语文作业就提前牺牲了。”
林汐月脚步停住,低头看了眼被扶正的本子,又看向他。
“谢谢。”
“不客气。”温宁把手收回来,靠着椅背,“我主要是不想一大早看见知识散落一地,影响学习心情。”
这话还是不怎么正经。
可今天说完,他没再顺着往下扯,也没多停,只把桌上的练习册翻开,低头看题。
林汐月站了半秒,才抱着作业继续往前走。
把作业放上讲台后,她回座位时又往后看了一眼。
温宁已经低着头翻书,手边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肩膀松着,像刚才那一下真就是顺手。
可还是有点不一样。
平时这人接一句能接三句,今天反而很快就收了。
沈砚踩着点进门,一眼就看见这一幕的尾巴。他书包都没放稳,先把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温宁坐得跟没事人一样。
林汐月也已经低头开始整理桌面。
可这两个人中间,就是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跟昨天校门口那场查户口式打听,正好能对上。
上午第一节预备铃还没响,沈砚已经抱着自己的水杯晃到温宁桌边,压低声音。
“昨晚回去复盘了没有。”
“复什么。”
“你少来。”沈砚把椅子一拉坐下,趴在他桌边,“刚才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扶作业本。”沈砚说,“还收得挺快,动作设计得不错。”
温宁抬眼。
“你是不是闲得慌。”
“我这是持续跟进案情。”沈砚一本正经,“而且我现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沈砚盯着他那副“我真没什么”的样子,看了两秒,忽然就没再往外喊。
昨天他还在笑,觉得这人大概率就是觉得林汐月特别,多问两句图个新鲜。可从校门口那一路问到她爸她妈,再到今天早上这一扶,分寸拿得这么准,连多停一下都没有。
这不是随便起意的人会的事。
沈砚抱着水杯,往后靠了一点,嘴角慢慢翘起来。
“没什么。”他说,“就是你装得越像没事,事就越大。”
温宁拿笔敲了一下桌面。
“神神叨叨。”
“嗯,随你说。”沈砚拧开杯盖喝了口水,视线还落在他身上。
窗外晨光正斜着照进来,打在桌角,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前排有人在背单词,后排有人争着借尺子。温宁低头翻书,神色松散,像真只是个刚来没几天的新同学。
可沈砚已经把结论放稳了。
这人不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