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签完字的第二天，沈正则在苏建国家的堂屋里又开了一次小会。

参加的人不多——苏建国、苏雨桐、陆衡、周教授，还有一个新来的人。

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长得挺清秀，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看起来不像军人也不像学者。

“这是林晚，军医大学毕业的，现在在某部队医院工作，儿科和心理科双专业。”沈正则介绍。

林晚笑了笑，有点腼腆：“各位好。”

“林医生以后全程跟队，专门负责归归的身体和心理评估。”沈正则看了看苏雨桐，“这也是保障协议里写的，专人专项。”

苏雨桐看了林晚一眼，没说话，但点了个头。

“归归呢？”林晚问。

“在院子里玩呢。”苏建国说。

林晚走到院子里。

归归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画了一个四不像的东西。

“归归。”

归归抬头一看，一个笑眯眯的漂亮姐姐。

“你好呀！”归归站起来，仰着头看她。

“我叫林晚，是姐姐。”

“姐姐好！”归归笑了一下。

林晚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这也太可爱了吧。

她蹲下来：“归归在画什么呀？”

“画的房子！”归归指着地上的画，“这是爷爷的房子，这是归归，这是……”她想了想，“这是叔叔们的新房子。”

“叔叔们的新房子？”

“嗯，叔叔们从地底下出来以后得有房子住呀。”

林晚看着归归的眼睛。

净、明亮、认真。

这孩子的心理状态非常好。她不恐惧、不抗拒。在她的认知里，那些英烈不是可怕的存在，而是需要帮助的人。

“归归，你喜欢糖吗？”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

“喜欢！”归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马上又克制了一下，“爷爷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这不是别人的东西呀，这是姐姐给你的。”

归归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屋里。苏建国正好在门口，冲她点了点头。

“谢谢姐姐！”归归接过棒棒糖，开心地撕开包装纸。

林晚看着她吃棒棒糖笑眯眯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三岁半。

这么小的孩子，身上背着那么大的使命。

回到屋里，林晚对沈正则说：“初步观察，归归的心理状态很健康。但我需要更多时间做评估，尤其是在任务进行过程中，她能否承受那种情绪压力。”

“你全权负责。”沈正则说。

“另外。”林晚看了看在场的人，“我有一个要求——在归归面前，任何人不能表现出过度的悲伤或者紧张。她是个孩子，大人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她。”

陆衡点了点头。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明白了。”

沈正则接下来介绍了归途计划的整体框架。

“目前全国各地疑似有英烈遗骨未归的区域，我们初步标注了三十七个。”他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这些点位分布在十六个省份，涉及抗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三个时期。”

他的手在地图上一个一个指过去：“有些在深山里，有些在水下，有些在已经被城镇化覆盖的地方。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但很多地方确实找不到了。”

苏建国看着那张地图，表情很复杂。

“三十七个点，少也不少了。”他说。

“而且这只是初步标注。”沈正则说，“实际数字可能更多。”

这时候归归吃着棒棒糖晃进了屋，看到桌上的地图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呀？”

“是地图。”陆衡说。

“上面画的是什么？”

“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归归踮着脚尖看了一会儿，她当然看不懂，但她忽然皱起了小鼻子。

“哥哥。”

“嗯？”

“不止这些。”归归歪着脑袋，表情特别认真，“还有好多好多。”

所有人都看着她。

“归归怎么知道？”周教授走过来问。

归归想了想，说不太清：“就是……归归能感觉到。好远好远的地方也有叔叔阿姨在喊归归。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小的。”

她的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很认真地补了一句：“他们都想回家。”

屋子里一片安静。

沈正则看了看陆衡，又看了看周教授。

“看来。”他深吸一口气，“三十七个点只是开始。”

小会结束后，陆衡去车上拿了一个东西过来。

“归归，哥哥给你一个礼物。”

“礼物？！”归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陆衡拿出来的是一个迷彩小背包。手掌大小，真正的迷彩布料做的，缩小版的背包。

“哇！”归归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你的专属装备。”陆衡说。

归归二话不说就把背包背上了，然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背包比她的上半身小不了多少，晃晃荡荡的，她走起来像一个摇摇摆摆的小企鹅。

“好看吗？”归归回头问。

所有人都笑了。

苏雨桐笑着笑着又要哭了。苏建国拉了她一把，小声说：“别在孩子面前哭。”

苏雨桐咬着嘴唇忍住了。

归归背着小书包跑到爷爷面前：“爷爷你看！”

苏建国蹲下来：“好看。我们归归像个小兵。”

“归归以后就背着它去找叔叔们！”

“好。”

苏建国又骄傲又心疼。

他站在门口看着归归背着迷彩包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身影。

三岁半的小兵。

去执行一个大人都未必能完成的任务。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老天爷啊，你得我家归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