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雪站在山道上，目送那道白光彻底消失在天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周围的弟子们还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围着他转。墓雪懒得理他们，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他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小跑，穿过三座石桥，绕过两片竹林，钻过一个狗洞——是的，原主在院墙上掏了一个狗洞，因为“门是给俗人走的，高人要走不寻常的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说是住处，不如说是宗门角落里的一个破院子。
院墙塌了半边，屋顶长满了草，门口的台阶上青苔厚得能滑冰。院子正中间立着一旗杆，旗杆顶上赫然飘着一条……内裤。就是原主挂上去的那条，已经在风中飘扬了三个月，颜色从白色变成了灰白色，又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不可描述的颜色。
墓雪看了一眼那面“旗帜”，眼角抽了抽。
行吧，这事以后再说。
他快步走进屋里，反手把门关上，还顺手上了门闩。虽然这破门一脚就能踹开，但上好歹能图个心理安慰。
屋里比外面还惨。一张床，被子卷成一团，散发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气味。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三个碗，碗里的东西已经长出了新的生态系统。地上散落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骨头，有羽毛，有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石头，还有一双穿过的袜子，硬得能当砖头用。
墓雪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忽略这些。
他盘腿坐到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感受自己的身体。
刚才系统说了，奖励是神级天赋——万古无上仙骨。听这名字，那得多牛啊？万古无上，意思就是古往今来第一，天上地下独一份。有了这玩意儿，修炼那还不是坐火箭？昨天还是菜鸡，明天就能吊打掌门，后天就能飞升成仙，想想都美。
墓雪满怀期待地内视自己的骨骼。
一圈。
两圈。
三圈。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再敲了敲自己的腿骨。
什么都没变。
骨头还是那些骨头，摸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敲起来也没有金玉之声，甚至连个光都没冒。别说万古无上了，连“普通”都快算不上，因为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好像还有点疏松。
墓雪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愤怒。
“系统。”他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在的，宿主。】
“你说的那个神级天赋，万古无上仙骨，在哪呢？”
【已成功植入宿主体内，请宿主放心。】
“放心你个大头鬼！”墓雪一拍大腿，差点没跳起来，“我感受了半天，啥都没有！骨头还是那些骨头，连个响都没听见！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不可能。本系统发放的奖励货真价实，绝无虚假。请宿主仔细感受。】
“仔细感受？”墓雪冷笑一声，“我都感受八百遍了！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就像买了一个号称‘全网最强’的充电宝，结果上去发现电量越充越少！你就是个山寨系统！”
【……宿主，系统不生产山寨产品。】
“那你倒是给我看看效果啊！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让我怎么信你？”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好像在组织语言。
【宿主目前修为过低，无法完全发挥万古无上仙骨的威力。请宿主努力提升境界，仙骨的真正力量将随着宿主的成长逐步解锁。】
墓雪听完，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那快要掉下来的房梁，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四个大字。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拼了命完成了任务，当了一回畜生，把一个对我表白的绝世美女骂哭了，换来的是一块‘暂时用不了’的骨头？”
【准确地说，是“暂时无法完全发挥全部威力”，并非完全用不了。】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完全用不了是零，而无法完全发挥全部威力是大于零。】
墓雪被这个回答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系统的逻辑好像确实没毛病。虽然他觉得这个逻辑跟“我给你一吨金子，但是你先得活着拿到手”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跟系统较劲。毕竟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骂它。
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墓雪闭上眼睛，开始翻阅原主的记忆。
关于境界，原主的记忆里倒是很清晰。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分为三大境界，每个大境界下面又有若小层次，像一棵树一样分叉出去。
第一重大境界：哈哈境。
墓雪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就是哈哈境，两个哈，一个境。
为什么叫哈哈境？因为据说突破这个境界的时候，修炼者会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直流，笑完之后境界就成了。谁起的这个名字已经无从考证，但所有人都叫习惯了，改也改不了。
哈哈境一共九重。一重最低，九重最高。
第二重大境界：大哈境。
墓雪当时就沉默了。哈哈之后是大哈，这个命名逻辑可以说是非常具有连贯性了。大哈境一共七星，一星最低，七星最高。
第三重大境界：乐天境。
到了这个境界，就不“哈”了，改“乐”了。乐天境一共五尊，一尊最低，五尊最高。据说到了乐天境，人就彻底想开了，看什么都很乐，天塌下来也不慌，所以叫乐天。
墓雪把这三个境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定位自己。
哈哈四重。
他，墓雪，目前是哈哈四重。
四重听起来好像还行，不算最底层，至少比一重强。但问题是，这个世界的修炼者，只要不是太废物的，二十岁左右都能到大哈境。而原主已经快三十了，还在哈哈境里扑腾，属于那种放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底层修士。
不对，找得到。因为原主不是普通底层修士，他是一个摸过屎的底层修士。这就很出挑了。
墓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现在有了万古无上仙骨，虽然暂时用不了，但好歹是个念想。先稳住，慢慢修炼，总有一天能摆脱“哈哈”这两个字。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又重又急，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气势，踩在青石板路上哐哐作响，像一群牛在狂奔。
墓雪耳朵一竖，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下一秒，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破门彻底宣告死亡，门板飞出去老远，在地上弹了两下，溅起一片灰尘。
灰尘散去，门口站着五个人。
清一色的男弟子，一个个膀大腰圆，气势汹汹。为首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手里拎着一狼牙棒，棒子上的尖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身后四个人也各自拿着武器，表情凶神恶煞，像是来抄家的。
壮汉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屋里的墓雪，嘴角一咧，露出一个能把小孩吓哭的笑容。
“臭傻子！”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整个院子都在震，“就你骂我女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