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7:34  ·  所属小说:我是西宫娘娘?

与海德的第二次“澄心园会谈”,规格明显升级了。如果说第一次是“CEO”与“部门总监”的初步接触,那这一次,就有点“董事长兼CEO”带着“CFO预备人选”,与“潜在战略者兼财务顾问”进行A轮融资谈判的架势了。

林晚晚这边,除了必带的安德海和隐形保镖董红涛,还正式带上了新鲜出炉的“财务助理”董恂。董恂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半新的官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练,但微微发亮的眼睛和下意识整理衣襟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能参与太后与洋人总税司的密谈,商讨可能涉及数十万两银子的“债票”大事,这是他这个原本在总理衙门坐冷板凳的章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海德那边,也做了充分准备。他带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公文包,里面不仅有详尽的方案文稿,还有几份伦敦金融市场近期的行情简报(翻译稿),以及一份他自己草拟的、中英文对照的《三年期海关税收担保债票发行备忘录(草案)》。

寒暄落座,海德先就西山官窑的“成功改革启动”向林晚晚表示了祝贺——用词非常外交,但林晚晚听得出,这消息是真灵通,而且明显在试探朝廷对“官产新营”的态度。

“海司长消息灵通。”林晚晚微笑,“西山之事,不过是革除积弊的小小尝试。朝廷艰难,总要想法子开源节流。不知海司长之前所提‘债票’之事,思虑得如何了?”

海德立刻进入状态,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备忘录(草案)》,双手呈上:“承蒙太后陛下垂询,臣与几位通晓西洋金融的朋友反复磋商,草拟了此份章程,恭请陛下御览。”

林晚晚接过,示意董恂也一起看。草案写得很专业,分了几大部分:发行背景与目的(筹措平乱专项军费)、发行总额与期限(建议首批五十万两,三年期)、担保方式(以江海、粤海等主要口岸未来三年关税收入“预估增额”部分优先偿付)、年息(拟定八厘,每半年付息一次)、发售对象(限定于在条约口岸有合法经营的各洋行、银行)、资金用途与监管(设立共管账户,由朝廷户部、总税司署及承销洋行代表共同监督,专款专用)、发行与兑付流程等等。

条理清晰,考虑也算周全,尤其是资金共管和监督条款,显然是考虑到了朝廷对洋人掌控款项的疑虑。年息八厘,在这个时代算中等偏高,但对于一个内乱未平、信用不算顶级的主权体来说,也算合理,甚至有吸引力。

“年息八厘……若发五十万两,三年下来,需付息银十二万两。连同本金,合计需偿还六十二万两。以关税增额为押,海司长估算,三年内,相关口岸关税,能增收几何?可足敷偿还?”林晚晚问出关键问题。借债是要还的,还不起就成坑了。

海德早有准备,又拿出一份表格:“陛下请看,此乃近五年江海、粤海等关键口岸关税收入统计及趋势分析。若无大规模战乱影响商路,仅凭目前贸易增长势头,再辅以税关效率提升、打击走私等措施,臣保守估算,此几处口岸三年累计关税增额,当在八十万两至一百万两之间。以其中部分优先偿付债票本息,风险可控。况且,债票所筹款项,专用于平定东南乱事。一旦事平,商路畅通,关税增长将更为可观,偿还债票,绰绰有余。”

这话有道理,但也是“画饼”。前提是“事平”。如果乱事久久不平,或者更糟,那关税别说增长,不减就不错了。

“海司长所言,是乐观估计。”林晚晚点头,“然兵凶战危,世事难料。若东南之事,迁延久,或又有其他变故,影响税收,届时还款,岂不艰难?朝廷信誉,又将置于何地?”

“陛下所虑极是。”海德推了推眼镜,“故臣在草案中亦提及,可设立‘偿债准备金’,从债票所筹款项中,先行划出一小部分(例如百分之五),存入共管账户,专作备用。此外,发行债票之消息本身,若作得当,亦可向内外宣示朝廷平定乱局之决心与能力,或可稳定商界人心,间接促进贸易,利于税收。此乃相辅相成之事。”

这,倒是很会做思想工作,把发债和提振信心都联系起来了。林晚晚心里暗赞,果然是个人才。

“发售方面,海司长预计,五十万两之数,可能足额募集?哪些洋行可能有兴趣?”

“首批五十万两,数额适中。以八厘年息,加上海关税收担保,对许多寻求稳健回报的洋行、特别是那些在远东有长期生意、希望局势稳定的洋行而言,颇具吸引力。”海德显得颇有信心,“如怡和、宝顺、旗昌等大洋行,应会感兴趣。甚至一些欧洲的退休基金、信托机构,也可能通过其在远东的代理行购买。关键在于,章程需明确、可信,且需有朝廷,尤其是太后陛下您的明确支持背书。”

他最后一句,点明了要害:太后的支持,是这项“融资”能否成功的关键信用加成。

林晚晚沉吟片刻,看向董恂:“董卿,你观此章程如何?”

董恂一直在凝神细听,此刻躬身道:“回娘娘,臣以为海司长所拟章程,思虑周详,于西洋金融之规制,颇为谙熟。以关税增额为押,设立共管账户监管用途,皆是稳妥之法。年息八厘,虽较国内钱庄借贷为高,然较之私下举借洋债之苛酷条件,已属公允。若能借此筹得急需饷银,平定东南,确是一举多得。”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然臣所虑者有二。其一,朝中物议。举借洋债,向为清流所诟病,恐有‘抵押国课’、‘仰赖外邦’之非议。其二,还款之实。诚如娘娘所言,若东南兵事不顺,关税不增,到期如何偿付?是否需有……预备之方案?”

董恂的问题很实际,也代表了很多朝臣的顾虑。

海德接口道:“董大人所虑,臣亦思之。关于朝议,此债票章程,重在‘救急’与‘生利’,且有严格监管,与以往被动赔付、丧失利权之借款截然不同。若太后与朝廷能力排众议,阐明利害,并以西山官窑革新成功为例,证明朝廷有除弊兴利、改善财政之决心与能力,或可化解部分阻力。”

“至于还款预备,”海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除了设立偿债准备金,或许……还可与债票发行,同步推行一些能快速增加朝廷收入、且为各国商界所乐见的‘新政’?比如,进一步简化各口岸货物通关查验手续,明确并统一部分货物的税则分类,甚至……考虑在个别合适的官营产业中,尝试引入西洋先进技术或管理方法,提升其效益。朝廷收入增加,还款自然更有保障,而商界见到切实改变,亦会对债票及朝廷前景更有信心。”

图穷匕见!海德这哪里仅仅是在帮朝廷发债,他是在借着发债的由头,推销一整套符合列强利益的“改革开放”方案!简化通关、统一税则,便利洋商;引入西洋技术管理,则为洋行、洋技师提供了市场。而他特意提到“官营产业”,显然是听说了西山之事,想试探能否将“改革”扩大到更多领域,为洋资本打开更大门路。

林晚晚心中雪亮。这海德,既是个尽职的“融资顾问”,更是个精明的“西方利益代言人”。他想利用朝廷的财政危机和对资金的渴望,来推动有利于外国资本渗透的“政策改革”。

若是换个时间,换个身份,林晚晚或许会警惕,甚至反感。但此刻,她却从中看到了机会——一个将计就计、借力打力的机会。洋人想开门?可以,但门开多大,怎么开,钥匙得握在自己手里。洋人想要市场和技术输出的机会?也可以,但必须用真金白银、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来换,而且要有利于本国产业的提升。

“海司长所言,甚有见地。”林晚晚缓缓开口,脸上带着深思的表情,“朝廷之难,在于旧弊缠身,新法难行。西山小试,不过牛刀。若能有稳妥之法,引入泰西之擅长,补我之短,兴利除弊,于国于民,未尝不是好事。然此等事,关乎国体民情,需循序渐进,更需朝廷掌其本,方能利不外溢,权不旁落。”

她这话,既肯定了海德建议中“改革”的部分,又明确划定了红线:可以,但主导权必须在朝廷手里,好处不能全让洋人占了。

海德听懂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位太后,比他想象的更精明,更有定见。“陛下圣明。任何,自当以尊重贵国主权、互利共赢为基础。臣所提,不过是一些可供参详的思路。具体如何施行,尺度如何把握,自然全凭朝廷圣裁。”

“嗯。”林晚晚点点头,将那份《备忘录(草案)》轻轻放在桌上,“此章程,本宫觉得大体可行。然具体条款,尤其是发售对象、共管账户具体运作、偿债准备金比例、以及……与可能推行的其他新政如何衔接等细节,还需董卿会同户部、总理衙门,与海司长细细商议,拟定最终条款,再行上奏。”

她把皮球踢给了董恂,也是给他一个历练和立权的机会。同时,“与可能推行的其他新政如何衔接”这句话,留下了活口,为将来可能的、更广泛的“改革开放”谈判埋下了伏笔。

“臣遵旨!”董恂强压激动,躬身领命。他知道,自己真正进入核心圈子的机会来了。

海德也起身行礼:“臣定当全力配合董大人,完善章程,争取早成行。”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气氛轻松了些。林晚晚看似随意地问起西洋各国最近有无新的机器、工艺出现,又问及海关最近查没的走私品中有无新奇之物。海德一一作答,还提到上月粤海关扣下了一艘试图夹带一种“可连发数弹之新式火铳”的商船,现已将火铳封存,请示如何处理。

“新式火铳?”林晚晚心中一动,“可曾试射?比之现今军中常用之火绳枪、燧发枪如何?”

“据查验的洋员说,此铳似是美利坚新近设计,后膛装填,用铜壳定装弹药,射速、精度远超现役前装枪。只可惜扣下时,仅有样铳两支,弹药不多。”海德回答。

后膛枪!铜壳定装弹!这可是好东西!比曾国藩那边可能还在仿制的前装线膛枪又先进了一代!林晚晚立刻道:“此等利器,于防务大有裨益。海司长,可否将这两支火铳及相关弹药、图纸(如果有的话),秘密送至京城?本宫想看看。”

“这……按条约及海关章程,查没之违禁军械,通常或销毁,或封存。然陛下既有此意,臣可设法以‘证物需进一步鉴定’为由,将其调运来京。只是……需极为隐秘。”海德略微迟疑,便答应了。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还能卖太后一个人情。

“有劳海司长了。务必隐秘。”林晚晚叮嘱。这可是“技术引进”的好机会,说不定能让天津或江南的机器局少走几年弯路。

会谈结束,宾主尽欢(至少表面如此)。送走海德,林晚晚对董恂道:“董卿,与海德商议细节之事,便托付于你了。记住几点:第一,债票总额,首批可先定三十万两,看看市场反应。第二,年息可谈,但八厘是上限,力争再低。第三,资金共管账户,我方必须有一票否决权。第四,关于‘新政’衔接,可先谈简化通关、统一部分税则等具体技术性条款,涉及官产、矿务等本的,暂不松口,但可允诺‘研究’。”

“臣明白!定当恪尽职守,为朝廷争取最优条件!”董恂凛然应道。

“好好。此事若成,你便是朝廷的功臣。”林晚晚勉励道。

打发走董恂,林晚晚揉了揉眉心。跟海德这种“中国通”加“利益代言人”谈判,心累。但收获也大,债票的事有了实质性推进,还意外捞到了后膛枪的技术线索,更摸清了洋人下一步可能的方向。

“安德海。”

“奴才在。”

“那两支火铳送到后,立刻秘密交给徐寿(天津机器局负责人),让他仔细拆解研究,看看咱们能不能仿制,或者得到启发。告诉徐寿,要人给人,要钱……让他先打个预算报告上来。”林晚晚吩咐。虽然没钱,但该画的饼得画。

“嗻!”

“还有,告诉逯元龙,西山窑厂不仅要出炭,还要出‘经验’,出‘模式’。让他把改革过程中遇到的难题、解决的办法、初步的成效,都详细记录下来,形成一份……嗯,《西山窑务革新实录》。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奴才明白!”

处理完这些,林晚晚走到窗边,看着秋高远的天空,长长舒了口气。

“债票……后膛枪……西山模式……技术引进……”

“嗯,咱们这‘公司’的‘融资并购’和‘研发升级’部门,总算也开始运转了。”

“接下来,就该是……‘市场营销’和‘品牌建设’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得让天下人,尤其是朝中那些墙头草和老古板们看看,跟着本宫这个‘CEO’,到底有没有前途,能不能吃到肉!”

“那么,就从一份漂亮的‘季度财报’(西山改革初步成效)和一场成功的‘新品发布会’(可能的后膛枪仿制成功)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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