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西宫娘娘?

我是西宫娘娘?

作者:如风如逝 分类:历史古代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5
主人公叫林晚晚的火爆新书我是西宫娘娘?是由网络作者如风如逝所编写的历史古代小说。林晚晚几乎是一夜没合眼。不是忧心忡忡,而是那种期末考试前夜、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混合着紧张。她反复推演着张滋宇可能出什么招,自己该如何应对,又把那份《筹款疏议》修改了好几遍,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

林晚晚几乎是一夜没合眼。不是忧心忡忡,而是那种期末考试前夜、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混合着紧张。她反复推演着张滋宇可能出什么招,自己该如何应对,又把那份《筹款疏议》修改了好几遍,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趴在书案上打了个盹。

春莺轻手轻脚进来唤醒她时,眼底带着心疼:“娘娘,该梳洗了,今有常朝。”

常朝?对了,按规矩,每隔几皇帝要御门听政(虽然现在基本是垂帘太后处理),重要的文武官员都要参加。看来,张滋宇所谓的“明必有动静”,八成是要在这朝会上发难了。

“给本宫梳个精神点的发髻,脸上多敷点粉,遮遮黑眼圈。”林晚晚吩咐。输人不输阵,气势上不能垮。

当她穿戴整齐,坐上通往前面大殿的肩舆时,清晨的寒气让她精神一振。紫禁城(或者说大华朝的宫城)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肃穆庄严,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无声矗立的侍卫,一切都遵循着数百年的规矩,压抑而沉重。但林晚晚此刻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一种即将踏入“战场”的奇异亢奋。

大殿里,已经乌压压站满了穿着各色补子官袍的官员。小皇帝载淳(她还没见过)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背后垂着厚厚的黄色纱帘,东宫太后应该已经坐在了帘后西侧。林晚晚在宫女的引导下,从侧面进入,在东边属于自己的帘后位置坐下。隔着两层纱帘,她能隐约看到下方文武百官的身影,听到他们低低的、如同水般的呼吸和衣料摩擦声。

“太后驾到——”随着太监一声拖长了调子的高喊,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齐刷刷地跪下,山呼:“臣等恭请太后圣安!皇上万岁!”

“平身。”东宫太后平和端庄的声音从西侧帘后传来。

“谢太后!”百官起身,按品级站好。

例行的礼仪和无关痛痒的奏对之后,真正的戏肉开始了。

第一个跳出来的,果然是个御史。一个穿着獬豸补子、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中年官员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洪亮:“臣,监察御史李恒,有本启奏!”

来了。林晚晚坐直了身体。

“讲。”东宫太后道。

“臣要弹劾两江总督曾国藩,丧师失地,靡费国帑,欺君罔上!”李恒语出惊人,一顶大帽子先扣了下来。“曾国藩坐拥数万湘勇,耗饷数百万,然江宁被困数月,未见尺寸之功,反屡屡向朝廷催粮饷。更闻其近竟敢私设‘厘卡’,擅征商税,此乃截留国课,形同割据!朝廷若不断然制止,严惩曾某,则东南半壁,恐非朝廷所有矣!”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弹劾曾国藩?还扣上“割据”的帽子?这火力够猛的。

林晚晚心中冷笑。果然,矛头先指向曾国藩,指桑骂槐。曾国藩是她(西宫)力主重用、并且刚刚密谕允许其试行“厘金”的。打曾国藩,就是打她的脸,否定她“允厘金”的决策。

“李御史此言,可有实据?”东宫太后的声音依旧平稳。

“臣有江宁士民匿名投书,控诉湘军设卡抽厘,商旅怨声载道。此为其一。”李恒显然有备而来,“其二,曾国藩近奏请速拨二十万两军饷,然据臣所知,户部空虚,无力支付。曾国藩明知如此,仍强索不休,岂非有意刁难朝廷,为其按兵不动、养寇自重寻找借口?此等行径,非但无功,反而有过!臣恳请太后、皇上,下旨申饬曾国藩,即刻停止厘金,并限期克复江宁,逾期不克,即当罢黜问罪!”

限期克复江宁?还罢黜问罪?林晚晚差点气笑。这简直是着前线将领去死,或者反。看来这张滋宇(如果背后是他)是铁了心要搞掉曾国藩,至少也要严重削弱他,顺便打击西宫的权威。

“李御史忧心国事,其心可嘉。”东宫太后缓缓道,“然曾涤生(曾国藩字)总督两江,督师剿贼,亦有其难处。江宁之事,确需慎重。至于厘金……此事本宫与西宫妹妹,还需商议。”

皮球又轻轻踢了回来,还点明了这是两宫共同决策(至少是知晓的),把西宫也拉下水。

这时,又一个官员出列,是个穿着锦鸡补子的二品大员,蓄着长须,面容儒雅,但眼神精明。林晚晚隔着帘子认不出来,但听声音,估计就是那位张滋宇了。

“臣,兵部尚书张滋宇,有本奏。”声音温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力道。

“张爱卿请讲。”东宫太后语气明显客气了些。

“李御史所奏,虽言辞激切,然亦不无道理。”张滋宇先肯定了李恒的“忠心”,定下基调,“曾国藩用兵,稳则稳矣,然失之迟缓。江宁乃东南锁钥,长围不克,贼焰张,各省震动。如今贼寇分兵掠食,江浙糜烂,漕运受阻,京师漕粮已有不继之虞。此诚心腹大患,不可再以‘稳重’为由,迁延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军饷,确是难题。然臣以为,朝廷非是无饷可筹,乃是用度不当,无方所致。”这话就有点指桑骂槐,暗讽户部乃至更高层了。

“哦?张大人有何高见?”东宫太后问。

“臣有三策。”张滋宇显然成竹在,“其一,汰元兵,省浮费。京营及各省绿营,空额甚多,老弱充斥,徒耗粮饷。应急令各省督抚,严核兵额,汰弱留强,所省饷银,悉数拨充剿贼之用。其二,清亏空,追积欠。各地藩库、盐课、关税,积年亏空挪移,不知凡几。应急派得力员,分赴各省,严查亏空,限期追缴,以充国用。其三……”他声音提高了一度,“发内帑,倡捐输。国难当头,皇室当为天下先。请两宫太后、皇上,暂发内帑银五十万两,以救江宁之急。并下旨倡导京中王公勋戚、文武百官,量力捐输,共纾国难。如此,则上下同心,何愁贼寇不灭?”

好家伙!林晚晚在帘后听得直撮牙花子。这张滋宇,真是老狐狸!三条建议,条条听着光明正大,充满“忠君爱国”情怀,实则暗藏机锋。

第一条“汰兵省饷”,触动的是各地督抚和武将集团的利益,执行起来阻力重重,而且容易引发兵变,但提议本身无可指摘。

第二条“清亏空”,更是狠招。这亏空是谁亏的?地方官员,胥吏,还有……内务府!他这是想借机把手伸进内务府,或者至少敲打肃顺一系?还是想制造混乱?

第三条最绝,“发内帑,倡捐输”。内帑是皇帝、皇室的私房钱,让他这么一说,好像宫里藏着金山银山不肯拿出来救国一样。还让王公百官捐输,这是要把皇室和整个官僚集团架在火上烤!捐少了,说你没忠心;着多捐,必然怨声载道。而且,内帑要真那么容易拿出五十万两,她林晚晚还用为二十万两发愁?

最关键的是,他绝口不提“厘金”,也不提其他可能的快速筹款办法(比如她想的那些),而是把压力全部转移到“内部挖潜”和“让既得利益者出血”上。这招看似大公无私,实则保守且容易引发内部矛盾,见效慢,但政治上绝对安全——你看,我出了这么好的主意,朝廷没钱是你们自己人不给力,可不是我张滋宇不办事。

果然,他话音一落,殿中许多官员的脸色就变了。汰兵?清亏空?捐输?这哪一条都戳到肺管子上了!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不少官员交换着眼神,有不满,有忧虑,有冷笑。

东宫太后沉默了片刻,才道:“张爱卿老成谋国,所奏三策,确有可采之处。然事体重大,需从长计议。汰兵、清亏,非旦夕可成。捐输一事,亦需自愿,不可强求。至于内帑……”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转向东侧帘子:“妹妹,你以为如何?”

球踢过来了。林晚晚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她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缓、但足够让殿内听清的声音开口,声音透过纱帘,显得有些缥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张大人所言,拳拳报国之心,本宫感同身受。”

先给顶高帽戴。

“汰冗兵,省浮费,理当如此。可着兵部、户部,会同各省督抚,详议章程,稳步推行,切忌切,以免激生事端。”同意,但要求“稳步”,别搞出乱子。

“清亏空,追积欠,更是正本清源之要务。然积弊已久,牵涉甚广,非派一二员所能济事。可着都察院、户部,遴选清正刚直、通晓钱谷之官员,组成‘清查亏空特派办’,赴各省重点稽查,尤其盐、漕、关税重地。务求水落石出,但亦需证据确凿,勿枉勿纵。”同意,但要求专业队伍,依法依规,避免成为政斗工具。顺便,把都察院(可能有张滋宇的人)和户部(王庆祺?)都拉进来,互相制衡。

“至于捐输……”林晚晚语气微微上扬,“国难当头,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本是臣子本分。本宫与东宫姐姐,自当为天下先。着内务府,即刻核算,本宫之体己及西宫一应用度减省所出,悉数捐出,暂估……可有五万两。东宫姐姐仁慈,想必亦有所出。皇上年幼,然为天下主,亦当表率,可从内帑拨银十万两,以充军资。”

她先自报捐款(把之前“用度减半”的行动货币化,还显得高风亮节),再把东宫和小皇帝架上——我都捐了,你们看着办。尤其点出“皇上年幼……亦当表率”,东宫若捐少了,或者不让皇帝捐,就说不过去了。而且她估的数字很有讲究,西宫五万(她实际上可能一毛没有,但账可以算),皇上十万(内帑有没有另说),加起来十五万,离五十万差得远,但姿态做足了。

“然则,”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仅靠节流与捐输,如杯水车薪,难解江宁燃眉之急。二十万两军饷,五万斤,两千杆洋枪,前线将士翘首以盼,关乎东南大局,关乎社稷安危!岂能坐等汰兵、清欠之远水?”

殿中一静。所有人都听出西宫太后语气中的急迫和不满。

“张大人三策,乃固本之方,本宫赞同。然救急如救火,当有非常之策。本宫思之,除常规度支外,或可另辟蹊径。”林晚晚开始抛出自己的“私货”。

“其一,内务府所属官产,如西山煤窑、南苑牲口房等,管理不善,连年亏损,徒耗国帑。可择其一二,试行‘招商承办’,明定章程,收取承包金,既可止亏,岁入亦可补充国用。此乃‘变废为宝’,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其二,海关税收,近年渐有起色,乃各国通商之利。如今东南不靖,商路受阻,于洋商亦为损失。可仿泰西成例,以海关税收为担保,发行‘平乱短期债票’,向有意襄助平乱、保全商务之洋行商号募款,定以息利,限期偿还。如此,可速筹一笔款项,专用于东南军务。贼平则商路通,税收增,偿债自然无虞。”

她语速平稳,但条理清晰,将“承包制”和“发行债券”两个超越时代的设想,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包装后抛了出来。

殿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哗然!

招商承办内务府产业?这不等于把皇家的买卖交给商人?成何体统!发行债票向洋人借款?还是以海关税收担保?这、这不是把国家命脉押给洋人吗?简直是……简直是骇人听闻!荒谬绝伦!

“太后!万万不可啊!”立刻就有好几个官员出列,脸色涨红,激动地大喊。

“官产官营,祖宗成法,岂可轻与商人?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向洋人借款,以海关担保,此乃饮鸩止渴,授人以柄!万万不可!”

“太后,切不可听信妄言,行此祸国殃民之举!”

反对声浪瞬间高涨,比刚才张滋宇提议“捐输”时激烈十倍不止。许多官员痛心疾首,仿佛林晚晚提出的不是筹款建议,而是要刨他们家祖坟。

张滋宇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色。看来,西宫到底年轻(相对东宫),沉不住气,把自己更“离经叛道”的想法抛了出来,正好成了活靶子。他都不用亲自下场,自然有大批卫道士跳出来反对。

东宫太后在帘后也沉默了许久,显然被林晚晚的提议惊到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疑虑和劝阻:“妹妹,你所言……虽是为国筹谋,然兹事体大,牵涉祖制国体,不可不慎。招商承办官产,易启与民争利之端,亦恐损及朝廷体面。向洋人借款,更需斟酌,海关关乎国帑,岂可轻为抵押?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又是从长计议。林晚晚心里憋着火,但知道硬顶没用。她本来也没指望一次朝会就能通过,抛出这些想法,一是试探反应,二是抢占议题设置权,不能老被张滋宇牵着鼻子走。

“姐姐所言甚是,是妹妹心急了。”她立刻放软了姿态,以退为进,“然江宁事急,实难坐视。汰兵、清欠、捐输,需行之。妹妹所提二事,或有不妥,然其中或有可采之处?譬如西山煤窑,连年亏耗,事故频仍,若交于可靠商人,订立严章,使其扭亏为盈,朝廷坐收其利,岂不胜于年年填补无底之洞?至于洋债……若章程严密,用途明确,还款有着,暂渡难关,似也未尝不可。总强于坐视东南糜烂,届时税收全无,又何谈海关担保?”

她不再坚持,而是把问题抛回去,让大家讨论“可行性”,而不是“该不该”。同时再次强调江宁的紧迫性。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支持张滋宇“稳健三策”的,抨击林晚晚“荒唐二计”的,还有和稀泥的,各执一词。小皇帝在御座上似乎有些不安,动了动身子。

最终,东宫太后拍了板:“今所议,皆为国事。汰兵、清欠、捐输,着军机处、户部、兵部、都察院详议章程,尽快具奏。西宫所提官产承办、洋债二事,系重大,交由军机处并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内务府共同议处,亦需慎重斟酌,不可轻率。眼下最急者,乃江宁军饷。着户部、内务府,无论如何,三内,先筹措十万两现银,火速解赴江宁,其余再行设法。曾国藩处,发廷寄申饬,责令其严防死守,不得有失,并限期奏明厘金细则及军务方略。”

各打五十大板,但实际采纳了张滋宇“稳健”框架,对林晚晚的提议则“研究研究”。不过,毕竟出了“十万两”的紧急拨款(虽然只有要价的一半),也算有点成果。而且,她的“离经叛道”想法,总算摆上了台面,成了可以“议处”的议题,不再是私下胡思乱想。

朝会在一片争论未休的气氛中结束。林晚晚回到西宫,感觉比跑了个一千米还累,不是身体,是心累。跟这帮老狐狸斗心眼,太耗神了。

“娘娘,您喝口参茶润润喉。”春莺贴心地上茶。

林晚晚刚喝了一口,安德海就贼头贼脑地溜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和后怕:“娘娘,您今在朝上……可真是……”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那叫一个石破天惊!

“真是什么?胆大包天?离经叛道?”林晚晚自嘲地笑笑。

“奴才不敢!奴才觉得……娘娘是真敢想!就是……太吓人了点。”安德海缩缩脖子,“您没看那些老大人的脸色,跟开了染坊似的。”

“吓人就对了。不吓人,他们怎么会记住?”林晚晚放下茶盏,“西山煤窑,查得怎么样?”

说到这个,安德海精神一振,压低声音:“娘娘,奴才昨儿回来晚了,没敢打扰您。奴才亲自去西山跑了一趟,扮作收煤的商人,打听了不少事!那西山官窑,就是个烂摊子!”

他凑近些,如数家珍:“管事的是个姓钱的郎中,仗着是内务府派出来的,简直就是土皇帝!克扣窑工工钱,用的是最便宜的坑木,通风排水一塌糊涂,去年就闷死过三个人,赔了几十两银子了事。出的煤,矸石多,不好烧,价钱还比旁边民窑贵两成,除了宫里和几个衙门硬性摊派,本卖不出去!就这,账上还年年亏空,要内务府贴补。奴才还打听到,那钱管事的女儿,嫁给了内务府广储司一个主事的儿子,这关系,铁着呢!”

林晚晚听得眼神发冷。果然,烂到子了。管理混乱,安全事故,质次价高,亏损严重,再加上盘错节的关系网——标准的改制对象。

“好,本宫知道了。这事,你先别声张。”林晚晚沉吟,“同文馆那边呢?有进展吗?”

“奴才正要回禀呢!周墨笙那小子,天快亮时递出来一张条子,说是发现了点‘有趣的’,想当面禀报娘娘。奴才看他们三个眼睛都熬红了,但精神头却足得很。”安德海道。

有趣的?林晚晚心头一动:“带他们来,要隐秘。本宫在偏殿见他们。”

很快,三个眼睛布满血丝、但神情亢奋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周墨笙打头,陈平、赵友直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和一堆写满算式的草纸。

“学生等叩见太后娘娘!”三人跪下磕头。

“起来吧,看座。说说,发现什么‘有趣的’了?”林晚晚直接问。

周墨笙显然三人中以他为首,虽然疲惫,但说话条理清晰:“回娘娘,学生等奉命核对同治元年广储、营造、掌仪三司账目。初看之下,账目平实,印信俱全,难觅纰漏。然学生以泰西复式记账之理核之,又以算学比率、趋势之法析之,发现数处不合常理之处。”

他拿起一本账册,翻开:“譬如广储司采买药材一项,同治元年七月,支取白银八千两,购‘上等人参’一百斤。单价合八十两一斤。学生查同年六月、八月人参采买记录,单价分别为六十五两与七十两。七月并非年节,亦无大型典礼,何以突然高价大宗采购?且所购人参,入库记录与后续领用记录,数量对不上,有二十斤‘人参’去向不明,只在年底盘账时,以‘霉变损耗’销账。”

他又拿起另一本:“营造司修缮‘漱芳斋’工程,账上列支木料、砖瓦、工食银总计一万两千两。然学生查阅内务府《则例》,同样规制的殿宇修缮,乾隆年间类似工程,耗费不过七千两。即便物料工价上涨,涨幅亦不应如此之高。且工程明细中,有‘金丝楠木雕花窗棂’十扇,单价五百两。学生询及家中略有薄产的同年,得知市面上顶级金丝楠木窗棂,一扇造价至多二百两。”

陈平补充道:“还有掌仪司,祭祀用牲礼采买,每年有固定例价,然同治元年数次采买,皆远超例价,理由皆是‘牲口肥壮’、‘路途遥远’。学生核算,仅此一项,就比往年多支出近五千两。”

赵友直则指着草纸上的算式:“学生以各司每月支出为据,计算其波动。发现每逢年节、或宫内有大人物寿辰前后,支出必有异常跃升,且多集中于采买、赏赐、工程等易做手脚之处。此等规律,不似正常用度波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查的只是前年的“旧账”,但通过这些“不合常理”的细节,已然勾勒出内务府贪墨、虚报、浪费的清晰脉络!他们用的方法,不过是基本的对比分析、趋势分析、价格核查,但在这个做假账还停留在“账面做平”水平的时代,已经算是降维打击了。

林晚晚听得心花怒放!人才!这就是她要的人才!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用数据和逻辑说话!

“好!很好!”她毫不掩饰赞赏,“你们做得很好!眼光独到,心思缜密!”

三人得到夸奖,脸上都露出激动之色。周墨笙更是道:“娘娘,此仅前年旧账,已可见积弊之深。若是近年新账……”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本宫明白。”林晚晚点头,“此事你们三人立了大功。但切记,今所言,出你口,入我耳,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包括你们在馆中的师长同窗。否则,恐有身之祸。”

三人神色一凛,连忙跪下:“学生谨记!定守口如瓶!”

“起来吧。你们先回去休息,赏银稍后会送到你们家中。今后,或许还有借重之处。”林晚晚温言道。

打发走三个兴奋的年轻人,林晚晚心情大好。查账有突破,改制有目标(西山煤窑),朝堂上虽然没占上风,但也没一败涂地,还成功抛出了新议题。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些筹码,在三后的“十万两筹款”和后续的“议题辩论”中,占据主动了。

“安德海。”

“奴才在。”

“你想办法,给本宫递个话给那个西山煤窑的钱管事。”林晚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说,宫里有人对他的窑,很感兴趣。”

安德海一愣:“娘娘,您这是……”

“打草惊蛇。”林晚晚笑了笑,“看看是蛇先动,还是兔子先跳。”

“再给本宫留意一下,朝中那些官员,今除了痛心疾首骂本宫的,有没有人对‘官产承办’或‘洋债’流露出哪怕一丝……兴趣,或者深思神色的。尤其是户部、工部,还有总理衙门里,那些不太得志、但又有些真才实学的。”

她要开始物色“自己人”了。逯元龙,董红涛……这些名字或许还在某个角落等着她。

“另外,准备一下,本宫要见见那位……总税务司,赫德先生。”

安德海倒吸一口凉气:“娘娘,您要见洋人?这……这于礼不合啊!”

“不见面,怎么知道洋人怎么想?不见面,怎么谈‘债票’?”林晚晚挥挥手,“找个妥当的理由,比如本宫想了解海关事务,或者想问问西洋有无新法。地点……就在西苑,那里清静。要保密。”

她知道这又是一步险棋。太后私下见洋人,传出去会被唾沫星子淹死。但她等不及了。江宁的危机,财政的崩溃,得她必须行险一搏。

搞钱,不能只盯着国内这些老抠。洋人的羊毛,该薅也得薅,还得薅得他们心甘情愿。

窗外,头已然高升。紫禁城的又一个白天,在无数明争暗斗、算计谋划中展开。

而西宫里的那位娘娘,已经挽起袖子,准备在这场名为“救国”的疯狂游戏中,大展拳脚了。

“嗯……见赫德,该穿什么呢?要不要显得威严又开明?头疼……”她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当太后,也挺费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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