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凌晨两点,手机响了。
林晚睡得沉,没听见。陈默先醒的,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爸?”
那头说了什么,林晚迷迷糊糊听见陈默声音变了:“什么?什么时候?”
她睁开眼,看见陈默已经坐起来了,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
“好,好,我马上到。”他挂了电话,转身下床,动作很快。
林晚撑起身:“怎么了?”
陈默的声音发紧:“我妈晕倒了,在抢救。”
林晚愣了一秒,然后掀开被子就起来了。
她没来得及换衣服,套了件外套,穿着拖鞋就往外走。陈默已经拿上车钥匙,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楼道灯都没来得及按,摸黑下去的。
陈默开车,一路没说话。
林晚坐在副驾驶,看着他。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都发白了。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闪过,看不清表情。
她伸手,放在他腿上。
陈默没说话,也没看她,但车速更快了。
到医院的时候两点四十。
陈默父亲站在手术室门口,靠着墙,整个人像老了十岁。看见他们来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快步走过去:“爸,我妈呢?”
“在里面。”他爸的声音哑得厉害,“医生说……脑溢血。”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灯亮着,刺眼。
“多久了?”陈默问。
“三个多小时。”他爸说,“晚上她说头晕,我让她早点睡。后来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倒在卫生间地上……”
他没说完,说不下去了。
陈默站着,一动不动。
林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凉的,比她握过的任何时候都凉。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都是等着的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靠着墙闭眼,有的就那么坐着,发呆。
林晚看着那盏红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出来,口罩还没摘,手里拿着一个夹子。陈默冲上去:“医生,我我妈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手术做完了,还算及时。但是……”
他顿了一下。
陈默的脸色变了。
“但是病人年纪大了,出血量也不小,后续要看恢复情况。”医生说,“先进ICU观察几天,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林晚问:“医生,手术费……”
“费用的事你们去住院部问,”医生说,“大概十几万吧,具体要看后续治疗。”
十几万。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医生走了,陈默还站在那儿。他爸在旁边,想说什么,又没说。
林晚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陈默?”
陈默转过头看她。他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
“钱的事你别急,”林晚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陈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护士推着婆婆出来了,脸上盖着氧气罩,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陈默和他爸跟上去,林晚跟在后面。
ICU不让进,只能在外面看着。
婆婆被推进去,门关上了。门上也有灯,红的,跟手术室那个一样。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爸开口了:“你们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陈默摇头:“爸你回去休息,我守着。”
“你明天还要上班。”
“不上了。”陈默说。
他爸看着他,没再说话。
林晚说:“爸,您先回去,我和陈默在这儿。有事给您打电话。”
他爸站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林晚和陈默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长椅是蓝色的,塑料的,坐着有点硬。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得人脸上都没血色。
陈默坐着,盯着ICU的门,一动不动。
林晚靠在他肩膀上,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陈默的肩膀在抖。很轻,但她在靠着,感觉得到。
她没抬头,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
“会好的。”林晚说。
陈默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他:“晚晚,我没钱。”
林晚愣了一下。
“我算了,”他说,“我卡里就三万多,我爸那边也没多少。十几万,我们拿不出来。”
林晚没说话。
陈默转过头看她,眼睛红红的:“我不想让我妈有事。”
林晚看着他,心里疼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医生说的话,“要有心理准备”。她想起那些钱,十几万,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她想起自己失业了,一分钱收入都没有。她想起那些转给林浩的钱,八千六,要是没转那些——
她没往下想。
“会有办法的。”她说。
陈默没说话。
林晚想了想,说:“我们找人借。我问问小艾,你问问你同事。能借多少借多少,先把手术费凑齐。”
陈默看着她。
“还有,”林晚顿了一下,“我回娘家一趟。”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
“那十八万。”林晚说,“先要回来一部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能要回来吗?”
林晚没说话。
她不知道。
但她得试试。
天亮的时候,陈默的手机响了。是他爸,问情况。陈默说了几句,挂了。
林晚去楼下买了点吃的,豆浆油条,陈默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九点多,护士出来说,情况稳定了,但还要观察。
陈默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林晚看着他,一夜之间,他下巴上的胡茬都长出来了,青青的一片,看着疲惫得很。
她想起结婚那天,他站在她旁边,笑得很开心。有人起哄让他亲她,他脸红了半天才凑过来。
才四个月。
四个月,好像过了很久。
下午的时候,陈默的同事来了两个,是他在公司关系好的。他们问了情况,走的时候悄悄塞给陈默一个信封。陈默打开看了一眼,是钱,一万。
他攥着那个信封,站在走廊里,半天没说话。
晚上,林晚给小艾打了电话。
小艾二话没说,转了两万过来。林晚说谢谢,小艾说谢什么,你好好照顾婆婆,有事说话。
挂了电话,林晚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小艾昨天说的那句话:养你是义务,不是让你当提款机。
小艾不是她家人,但小艾借她两万,眼都没眨。
她那些家人呢?
林晚没往下想。
夜里,陈默让她回去睡,他守着。林晚不肯,两个人就在长椅上轮流靠一会儿。
医院的夜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查房的声音,偶尔有家属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过去。灯一直亮着,白的,刺眼,照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林晚靠在陈默肩膀上,闭着眼,没睡着。
她脑子里在想那十八万。
怎么开口,怎么要,要是她爸妈不给怎么办。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心里发堵。
但她必须去。
她睁开眼,看着ICU那扇门。门关着,看不见里面。
婆婆在里面躺着,那个打电话来说“你们小两口也不宽裕”的人,那个说“我没事,别惦记”的人,那个让陈默红了眼眶的人。
林晚想起那天她打电话,婆婆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你这孩子,嘴真会说”。
她突然有点想哭。
陈默动了一下,轻声问:“睡不着?”
林晚嗯了一声。
陈默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揽紧了一点。
走廊尽头,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