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永和三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
刚进五月,邺城就已经热得像个蒸笼。城北大营的士兵们光着膀子在校场上练,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风恋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从东南各州送来的消息。
越国那边的动静,她已经盯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来,越国内部的争吵越来越激烈。主和派和主战派在朝堂上大打出手,今天你弹劾我通敌卖国,明天我举报你收受贿赂。越王被吵得头疼,索性闭门不出,让两派人马自己斗去。
表面上,这是越国的内政。
可风恋晚越看那些消息,越觉得不对劲。
“青鸾。”她抬起头。
青鸾正在一旁绣花,闻言放下针线,走过来。
“殿下?”
“把东南这几个月的粮价变动找出来。”
青鸾应了一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叠纸。她翻了翻,抽出一沓,递到风恋晚面前。
风恋晚接过来,一张一张看过去。
越国边境的粮价,从三个月前开始,就一直在涨。不是慢慢涨,是跳着涨——一个月涨了三成,又一个月涨了两成,第三个月再涨一成。
粮价涨成这样,只有一个解释——
有人在大量收购。
打仗才需要大量收购粮食。
可越国的主和派明明占了上风,主战派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怎么可能筹备粮草?
除非——
除非收购粮食的,不是越国朝廷。
是另有其人。
风恋晚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襄国那边传来的消息——新上任的主战派将领,叫韩忠。这人原本是个边将,在襄国名声不显,突然就被提拔上来,接管了边境三万大军。
韩忠。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青鸾,把去年襄国使臣来邺城的记录找出来。”
青鸾愣了愣,又去翻另一个匣子。
去年襄国使臣来邺城,是永和二年秋天的事。那时候独孤寒刚打完雍国,封了镇国王,朝堂上正热闹。襄国派了使臣来“祝贺”,实际上是想探探虚实。
风恋晚记得那个使臣,姓周,名济川,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白白净净,一脸和气。他在邺城待了半个月,拜访了不少朝中大臣,还特意来城北大营“参观”过一次。
当时接待他的,是周野。
风恋晚翻着那些记录,一页一页看过去。
周济川拜访的名单上,有不少熟悉的名字——礼部尚书王安,户部侍郎钱通,御史台的王思远——王思远已经倒了,抄家流放,死在了流放路上。
其他人的名字,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
韩忠。
风恋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韩忠?
去年周济川来邺城的时候,韩忠也在?
她仔细看了看记录——韩忠,时任襄国驻徐国使馆的副使,负责接待本国使臣,全程陪同周济川在邺城的活动。
襄国使馆的副使。
现在成了襄国边境三万大军的主将。
这个人的升迁,未免太快了些。
风恋晚放下记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一片一片拼起来——
越国的粮价上涨,有人在暗中收购。
襄国的主战派将领突然上位。
周济川去年在邺城的活动,韩忠全程陪同。
这三件事,有什么联系?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但她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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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风恋晚派人给独孤寒送了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襄国新将韩忠,去年曾随周济川来邺。此人升迁蹊跷,疑有内情。”
信送出去后,她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一声,没完没了。
她忽然有些不安。
不是为自己。
是为独孤寒。
她这些子收集的消息越多,就越觉得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越国、襄国、邺城、朝堂、边境——每一步都像是安排好的,每一件事都像是有人推着走。
是谁?
她想不出来。
但她知道,这个人一定藏在暗处,等着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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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独孤寒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穿甲,也没有带随从,就一个人骑着马,从城北大营一路来到永安坊。
风恋晚正在书房里看消息,听到马蹄声,抬起头,就看到他从马上下来,大步走进院子。
她站起身,迎出去。
“将军?”
独孤寒没有废话,直接走进书房,在案前坐下。
风恋晚跟进来,看到他脸色不对。
“出什么事了?”
独孤寒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看看。”
风恋晚接过,展开。
信是从北境送来的,写信的人是独孤寒安在突厥旧部的暗桩。信上说,最近有人在突厥旧部中活动,说徐国朝廷不信任独孤寒,迟早要对他下手,劝他们“早做准备”。
风恋晚看完,脸色变了。
“这是离间计。”
独孤寒点了点头。
“不止。”他说,“你信上说的那个韩忠,我也查了。去年周济川来邺城的时候,他确实全程陪同。但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什么事?”
“周济川离开邺城的前一天,韩忠单独去了一趟城南。”
风恋晚的心一沉。
城南。
城南是邺城最乱的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各国的暗桩、走私的商贩、逃荒的流民、犯了事不敢回家的逃犯——全都窝在那里。
韩忠去城南做什么?
“你的人跟上了吗?”
独孤寒摇了摇头。
“跟丢了。城南那个地方,外地人进去,寸步难行。韩忠是襄国人,又是使馆的人,进去容易,出来也容易。但他见了谁,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风恋晚沉默了一瞬,忽然问:“你觉得,他在城南见的,会是谁?”
独孤寒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那个眼神,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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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风恋晚失眠了。
她躺在榻上,望着帐顶,脑子里全是这些天的事。
越国粮价上涨,有人在暗中收购。
襄国主战派上位,韩忠升迁蹊跷。
有人在突厥旧部中活动,散布离间谣言。
城南那个地方,韩忠单独去过。
这些碎片,到底怎么拼在一起?
她想了很久,忽然坐起来。
“青鸾!”
青鸾从外间冲进来,披着衣裳,满脸慌张。
“殿下?怎么了?”
风恋晚看着她,眼睛亮得吓人。
“明天一早,去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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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
风恋晚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三年前她刚来邺城的时候,曾经路过一次。那时候她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过这里的街巷——破旧、拥挤、肮脏,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摊贩和衣衫褴褛的人。
可那时候只是路过。
这一次,她要走进去。
马车在城南的街口停下。
风恋晚下了车,带着青鸾和周野,走进那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棚屋,棚屋门口蹲着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有人吐了口唾沫,有人嘿嘿笑了两声,有人嘀咕着什么,听不清。
青鸾吓得脸都白了,紧紧跟在风恋晚身后。
周野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风恋晚却面不改色,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满脸皱纹,眼睛浑浊得像两口枯井。他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糖人,头也不抬。
“客官要什么样的?”
风恋晚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要一个穿盔甲的。”
老头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穿盔甲的?客官是要将军,还是要士兵?”
“将军。”
“将军骑不骑马?”
“骑。”
“将军拿不拿刀?”
“拿。”
老头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捏糖人。
风恋晚就站在摊子前等着。
青鸾和周野面面相觑,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过了片刻,老头捏好了糖人,递给她。
风恋晚接过,看了一眼——是一个骑在马上的将军,手里举着刀,威风凛凛。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摊子上。
“不用找了。”
老头看了看那块银子,又抬起头,看着她。
“客官,这个将军,您打算供在哪儿?”
风恋晚迎上他的目光。
“供在该供的地方。”
老头沉默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客官,”他压低声音,“后巷第三家,有个茶馆。茶馆里有个说书的,说得最好。”
风恋晚点了点头。
“多谢。”
她转身,带着青鸾和周野,朝后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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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第三家,果然有个茶馆。
茶馆很小,破破烂烂的,门口挂着块歪歪斜斜的招牌,上面写着“老陈茶馆”四个字。门口坐着几个喝茶的人,有气无力地摇着扇子。
风恋晚走进去。
里面更破。几张八仙桌,几条长凳,一个柜台,柜台后面站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墙上贴着褪了色的年画,角落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客官喝茶?”老头迎上来,满脸堆笑。
风恋晚点了点头。
“楼上可有雅座?”
老头的笑容顿了顿。
“楼上……楼上地方小,怕怠慢了客官。”
“不妨事。”
老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客官请。”
他带着她们上楼。
楼上果然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开着,能看到后巷乱七八糟的屋顶和远处灰蒙蒙的天。
风恋晚在椅子上坐下。
老头退出去,片刻后端了一壶茶上来。
茶是粗茶,碗是粗碗,但洗得很净。
风恋晚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掌柜的,”她放下碗,“听说你们这儿有个说书的,说得最好。”
老头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客官想听书?”
“想听。”
“想听什么?”
风恋晚从袖子里取出那个糖人,放在桌上。
“想听这个将军的故事。”
老头看着那个糖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客官稍等。”
他转身下楼。
过了片刻,一个中年人走了上来。
这人四十来岁,生得普普通通,穿着普普通通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走到桌前,朝风恋晚拱了拱手。
“客官想听书?”
风恋晚看着他。
“先生怎么称呼?”
“敝姓陈,行三,客官叫我陈三就行。”
“陈先生请坐。”
陈三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了看桌上那个糖人,又看了看风恋晚,忽然笑了。
“客官这个东西,是从巷口老李那儿买的吧?”
风恋晚点了点头。
陈三的笑容更深了。
“老李的糖人,邺城没人比得上。他捏的将军,栩栩如生。可惜他脾气怪,不是谁买他都卖。”
风恋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三把折扇放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客官想听什么书?”
“想听韩将军的故事。”
陈三的手顿了顿。
他放下茶碗,看着风恋晚。
“哪个韩将军?”
“襄国的韩将军。”
陈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客官,”他说,“这个故事,不好讲。”
“为什么?”
“因为,”陈三压低声音,“这个故事里,有邺城的人。”
风恋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邺城的谁?”
陈三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去年秋天,有人从邺城来,在城南住了三天。那三天里,他见了很多人,说了很多话。”
风恋晚的呼吸都停了。
她看着陈三,一字一句道:
“那个人,是谁?”
陈三看着她,目光幽深。
“客官,这个问题,我不敢答。但我可以告诉您——那个人,从宫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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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南回来,风恋晚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宫里来的。
那个人,是从宫里来的。
宫里,有谁?
陛下?
不可能。
陛下要对付独孤寒,有的是办法,用不着绕这么大弯子勾结越国和襄国。
那会是谁?
皇后?
太后?
还是——
她想起一个人。
三皇子,现在的陛下,登基之前,曾经让苏慕白请她吃过饭。那时候他在拉拢她,试探她,想看看她能不能为他所用。
她当时没有接茬。
后来他登基了,对她还算客气,该给的赏赐一样没少,该封的爵位也封了。
可他对独孤寒的态度,越来越微妙。
先是裁兵,后是捧,现在——
现在有人在暗中做这些事,从宫里来。
她不敢往下想。
可那些碎片,已经开始自动拼在一起——
越国的粮价上涨,是有人在暗中支持主战派。
襄国的韩忠上位,是有人帮他铺路。
突厥旧部那边的谣言,是有人故意散布。
所有的事,都指向一个方向——
让独孤寒四面楚歌。
让他在朝中孤立无援。
让他在战场上腹背受敌。
然后——
风恋晚的手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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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城北大营。
独孤寒正在练兵,看到她来,有些意外。
“怎么这时候来了?”
风恋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独孤寒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一瞬。
他挥了挥手,让副将继续练兵,自己带着风恋晚回了帅帐。
帐中只有他们两人。
风恋晚把昨天在城南查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独孤寒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信那个人?”
“信。”风恋晚说,“他说的那些事,和我查到的都对得上。”
独孤寒看着她,目光深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风恋晚点了点头。
“知道。”
“说说看。”
风恋晚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这个人,在宫里。他勾结越国和襄国,想让你四面楚歌。他想让你孤立无援,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功高震主、心怀异志。他想让你——死。”
独孤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颤的嘴唇,看着她紧握的手。
独孤寒看着她,目光软了软。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风恋晚靠在他前,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
“我不会死。”他说。
风恋晚把脸埋回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独孤寒。”
“嗯?”
“不管那个在宫里的人是谁,我们一起查出来。”
“好。”
“不管他要做什么,我们一起挡。”
“好。”
“不管多难,我们一起扛。”
独孤寒的手紧了紧。
“好。”
---
那天之后,风恋晚开始暗中调查宫里的每一个人。
皇后、太后、太监总管、御前侍卫、掌印太监、秉笔太监——每一个有可能的人,她都让刘管家的人盯着。
消息一条一条传回来,又一条一条被她排除。
皇后信佛,天天在佛堂念经,不问外事。
太后年老多病,连床都起不来,更别说策划这么大的局。
太监总管是陛下身边的老人,忠心耿耿,没有可疑之处。
御前侍卫、掌印太监、秉笔太监——都没有问题。
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到。
风恋晚有些急了。
那个人,藏得太深了。
她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些查回来的消息,眉头紧锁。
青鸾进来添茶,见她这样,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到底在查谁?”
风恋晚摇了摇头。
“不知道。”
青鸾愣住了。
“不知道?那您怎么查?”
风恋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看着满树的绿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
“青鸾,你说,一个人要藏得深,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青鸾想了想,道:“最好的办法……是让自己看起来最不可能?”
风恋晚的眼睛亮了亮。
“最不可能?”
“对啊,”青鸾说,“就像咱们府里那棵海棠树,谁都以为它只会开花,谁能想到它结的果子比谁都甜?”
风恋晚忽然笑了。
“青鸾,你今天特别聪明。”
青鸾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己哪里聪明了。
风恋晚没有再解释。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最不可能的人。
谁是最不可能的人?
她想了很久。
然后,一个名字忽然跳进她脑子里。
苏慕白。
中书舍人,五品小官,天天在御前伺候,起草诏书,传达旨意。他看起来那么温和,那么无害,那么不起眼。
可他那次在醉仙楼请她吃饭,请来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礼部主事张谦,翰林院编修李思成,国子监博士王通,还有那个“老韩”——
老韩。
韩?
她忽然想起那个名字——韩忠。
襄国的新任主将,也叫韩。
巧合?
还是——
风恋晚的心跳加快了。
她转身走回案前,翻出那些从城南带回来的记录,一页一页地看。
去年秋天,周济川来邺城的时候,苏慕白在哪里?
她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条——
永和二年九月初七,周济川入宫觐见,由中书舍人苏慕白陪同,在御书房待了一个时辰。
九月初七。
那天之后,周济川又在邺城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见了很多人。
韩忠是全程陪同的。
可韩忠单独去城南的那天,是九月初九。
九月初九,苏慕白在哪里?
她又翻了翻,没有找到苏慕白那天的记录。
中书舍人这种小官,每天的行程,没有人会特意记。
所以她不知道。
但城南那个茶馆的陈三说,去年秋天,有人从邺城来,在城南住了三天。
三天。
九月初八到九月初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苏慕白——
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苏慕白是三皇子的旧人,现在还在御前伺候。他可以随时见到陛下,可以随时看到各种机密文书,可以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地方,做他想做的事。
他那么温和,那么无害,那么不起眼。
谁会怀疑他?
风恋晚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皇宫染成一片暗红。
那些巍峨的宫殿,那些金黄的琉璃瓦,那些朱红的柱子——
里面藏着多少秘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开始查一个人了。
一个最不可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