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不惜

海棠不惜

作者:扫石 分类:古风世情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5
男女主人公是风恋晚独孤寒的热门网络小说海棠不惜是著名作者扫石的最新佳作。邺城的皇宫,比风恋晚想象的要大,也要冷。大,是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宫门一道接着一道,每一道都站着持戟的侍卫,每一道都要查验腰牌。走了足足两刻钟,才看到正殿的轮廓。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不是温...

邺城的皇宫,比风恋晚想象的要大,也要冷。

大,是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宫门一道接着一道,每一道都站着持戟的侍卫,每一道都要查验腰牌。走了足足两刻钟,才看到正殿的轮廓。

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不是温度,是气息。朱红的柱子,金黄的琉璃瓦,汉白玉的台阶,每一处都雕琢得精美绝伦,可就是让人觉得冷——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无数看不见的东西。

风恋晚跟在王安身后,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身后,青鸾她们被拦在了宫门外——没有品级的侍女,不得入宫。

“殿下……”青鸾的声音带着哭腔。

风恋晚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等着,我会出来。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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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的门敞开着。

里面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笑声、说话声、杯盏碰撞声,从里面传出来,热闹得很。

风恋晚跨过门槛的那一瞬,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她站在门口,迎着殿内上百道目光,一动不动。

殿很大,很大。两排柱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深处,柱子上雕着蟠龙,龙眼镶着宝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柱子之间,摆满了矮几,矮几后面坐着人——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个个衣着华贵,神态各异。

正中央的高台上,摆着一张更大的矮几。矮几后面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绺长须,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

徐国皇帝,徐元昌。

他的目光落在风恋晚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玩味,带着一种猫看老鼠的兴致。

风恋晚没有躲避那道目光。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让他看。

足足看了有半盏茶的工夫,徐元昌才开口,声音温和得很:“你就是梁国那个监国公主?”

“是。”风恋晚答。

“抬起头来。”

她抬起头。

烛火下,她的脸很白,眉眼很淡,像一幅水墨画。身上穿着那身月白的素服——她只有这一身衣裳,三个月来一直穿着,洗得发白,却净净。鬓边依旧簪着那朵小小的白绢花,那是为父皇戴的孝,她一直没有摘。

徐元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倒是不怕。”

“怕。”风恋晚说,“但怕也要来。”

“哦?”徐元昌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陛下召见,不敢不来。”

殿中响起几声轻笑。

徐元昌也笑了,笑得和气得很:“有意思。赐座。”

一名内侍搬来一张矮几,放在最末尾的位置。那是离皇帝最远的地方,是给最不起眼的人坐的。

风恋晚看了一眼那张矮几,没有动。

“陛下,”她说,“臣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陛下。”

徐元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说。”

“臣女今入宫,是以什么身份?”

殿中一静。

徐元昌的笑容顿了顿:“你说呢?”

“臣女不知道。”风恋晚说,“若是俘虏,臣女应该跪着,不应该坐着。若是客人,臣女应该坐在客人该坐的位置,而不是最末席。陛下赐座,臣女感激。但臣女想知道,这个座,臣女该不该坐,该怎么坐。”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文官那边,有人皱起了眉头。武官那边,有人冷笑出声。

徐元昌看着她,目光变得幽深。

“那你觉得,你该坐哪里?”

风恋晚的目光扫过殿内。文官之首,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武官之首,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将军。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臣女不敢妄议。但臣女知道,梁国虽亡,梁国宗室还在。臣女是梁国嫡公主,监国摄政三月,虽无功于社稷,但无愧于百姓。若陛下以礼相待,臣女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若陛下以囚徒视之——”

她顿了顿。

“臣女现在就跪下去,给陛下磕三个头,然后自请入牢。陛下要要剐,臣女绝无二话。”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徐元昌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个虎背熊腰的武官忍不住要开口呵斥,他才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转头看向武官之首,“独孤爱卿,这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人?”

风恋晚心头一震。

独孤爱卿?

她顺着徐元昌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个虎背熊腰的中年将军——不对,不是中年,是老年。那人须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至少六十岁了。

不是独孤寒。

那是谁?

那老者站起身,朝徐元昌抱了抱拳,声如洪钟:“陛下,老臣惭愧。这是寒儿的俘虏,老臣也是第一次见。”

寒儿?

独孤寒?

风恋晚忽然明白了——这个老者,是独孤寒的父亲。

她迅速扫视殿内,没有看到独孤寒的身影。

他没来。

为什么没来?

徐元昌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独孤将军还在城外驻军,没有入城。怎么,你不知道?”

风恋晚摇了摇头:“臣女不知。”

徐元昌看着她,目光更加幽深。

“那你方才那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

“没有独孤寒教你?”

“没有。”

徐元昌沉默了一瞬,忽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他指着最末那张矮几,“撤了。来人,把她的座位移到——”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文官之末、武官之首中间的一个空位上。

“就放那儿。”

内侍连忙搬起矮几,放到那个位置。

风恋晚看了一眼——那位置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不前不后,不上不下,正好在中间偏后的地方。

她走过去,在矮几后跪下。

“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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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继续。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但风恋晚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时不时地扫过她。

她在心里默默记着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敌视的,有审视的,有暧昧的。文官们看她的眼神复杂些,武官们看她的眼神直接些,但有一条是共同的:没人把她当回事。

一个亡国公主,一个十八岁的女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风恋晚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夹一筷子面前的菜,偶尔抿一口杯中的酒。

她在等。

等有人发难。

果然,酒过三巡,有人忍不住了。

那是个文官,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眼睛细长,笑起来像只狐狸。他端着酒杯站起身,朝徐元昌拱了拱手,又转向风恋晚。

“公主殿下,在下礼部侍郎周延,有一事请教。”

风恋晚放下酒杯:“周大人请讲。”

“听闻梁国亡国那,公主亲自出城与独孤将军谈判,以粮册军籍换百姓性命——可有此事?”

“有。”

周延笑了笑:“公主仁心,在下佩服。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那些粮册军籍,本是梁国之物,公主用来换百姓的命,自然是好事。但公主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落到徐国手里,徐国拿来打别人,死的是谁的人?”

殿中安静下来。

风恋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周延继续道:“雍国之战,冀国之役,徐国死了多少人,公主可知道?那些人的命,是不是也是命?”

这话诛心。

殿中有人点头,有人冷笑,有人看好戏般看着风恋晚。

风恋晚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周大人问得好。臣女斗胆,反问周大人一句——”

她直视他的眼睛。

“若臣女当初烧了那些东西,徐国就不打仗了吗?”

周延的笑容僵了僵。

风恋晚继续道:“徐国要打雍国,是因为雍国挡了徐国的路;徐国要打冀国,是因为冀国碍了徐国的事。有没有那些粮册军籍,徐国都会打。有了,死的人少些;没有,死的人多些——臣女说得对不对?”

周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风恋晚转过头,看向徐元昌。

“陛下,臣女斗胆说一句不该说的话——臣女那些粮册军籍,不是送给徐国的,是换给徐国的。换的是梁国百姓的命。梁国百姓的命是命,徐国将士的命也是命。臣女能让徐国少死五万人,臣女不觉得这是罪过。”

殿中一片寂静。

徐元昌看着她,目光深沉。

周延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那个虎背熊腰的老将军忽然开口了:“丫头,你这话,老夫爱听。”

风恋晚看向他。

老将军站起身,朝她抱了抱拳:“老夫独孤越,独孤寒的父亲。丫头,你说得对,打仗死人,不打仗也死人。能少死几个,就是积德。老夫替徐国那些活下来的兵,谢你一句。”

说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风恋晚连忙端起酒杯,回礼道:“老将军言重了。臣女惶恐。”

独孤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惶恐?老夫看你一点都不惶恐。方才在陛下面前讨座位,老夫还以为是个刺头。现在看来,是个明白人。”

他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柱子都在抖。

徐元昌也笑了,挥了挥手:“好了好了,周爱卿,坐下吧。人家说得有理,你辩不过,就别辩了。”

周延灰溜溜地坐下,狠狠瞪了风恋晚一眼。

风恋晚没有看他,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第一关,过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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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风恋晚跟着内侍走出大殿,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她站在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又圆了。

三个月,月亮圆了三次。

第一次,她在梁国皇宫,守着父皇的灵柩。

第二次,她在徐军大营,看着独孤寒批阅文书。

第三次,她在徐国皇宫,面对满朝文武的刀光剑影。

下一次月圆,她会在哪里?

“公主殿下。”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风恋晚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生得眉清目秀,一脸和气。

“在下中书舍人苏慕白,奉陛下之命,送殿下去住处。”

风恋晚点了点头:“有劳苏大人。”

苏慕白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了很久,来到一座偏僻的院落前。院落不大,但收拾得很净,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就是这里了。”苏慕白说,“殿下暂住此处。有什么需要,可以跟门口的守卫说。明陛下会有旨意,殿下耐心等待就是。”

风恋晚看了看那座院落,又看了看他。

“苏大人,”她问,“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苏慕白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殿下请讲。”

“独孤将军……为什么没来?”

苏慕白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独孤将军军务繁忙,不便入城。这是常事,殿下不必多心。”

风恋晚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继续追问。

“多谢苏大人。”

苏慕白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风恋晚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推门进去。

院子里,青鸾她们正等着。一看到她,四个侍女一齐扑上来,又哭又笑。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殿下,您没事吧?”

“殿下,吓死奴婢了……”

风恋晚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傻丫头们,”她说,“我没事。去给我打盆水,我想洗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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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旨意下来了。

风恋晚跪在院中,听内侍宣读圣旨——

“……梁国嫡公主风恋晚,聪慧明达,深明大义,着入幕府为参事,参赞军务,钦此。”

参事?

参赞军务?

风恋晚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被关进牢里,被赏给某个权贵,被送去和亲,甚至被一刀砍了。唯独没想过,会被留在军中,当什么“参事”。

“殿下,接旨吧。”内侍笑眯眯地说。

风恋晚回过神,双手接过圣旨,叩首道:“臣女领旨谢恩。”

内侍走了。

青鸾她们围上来,又惊又喜:“殿下!是参事!您不用坐牢了!”

风恋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圣旨。

参事。

参赞军务。

这是谁的主意?

陛下?还是——

她忽然想起昨晚独孤越看她的眼神,那种欣赏,那种了然。

是他?

还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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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人来了。

风恋晚正在院中坐着,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一个人走进院门——高大,冷峻,一身玄衣,眉眼间带着风尘。

独孤寒。

她站起身,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他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低头看着她。

“听说了?”他问。

“听说了。”她说,“参事。参赞军务。将军的主意?”

独孤寒没有否认。

“为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淡淡道:“因为你有用。”

风恋晚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将军倒是直接。”

“我一向直接。”他说,“明辰时,到城北大营报到。周野会去接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将军。”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天……”她顿了顿,“那天在朝堂上,你为什么没来?”

独孤寒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是不喜欢,还是不想看?”

独孤寒回过头,看着她。

“有区别吗?”

“有。”她说,“不喜欢,是可以忍的。不想看,是忍不了的。”

独孤寒看着她,目光深沉。

“你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风恋晚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我知道。但将军既然用我,就该让我知道,我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什么。”

独孤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恋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道:

“我不想看你被羞辱。”

说完,他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风恋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月光下,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我不想看你被羞辱。”

她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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