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道然在三十分钟后抵达了陈默公司楼下。
他比陈默想象中年轻,看着不到三十岁,穿着一身改良过的道袍——说是道袍,其实更像一件休闲款的中式对襟衫,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球鞋,手里拎着个帆布袋,上面印着四个大字:道法自然。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承接开业庆典、风水堪舆、驱邪镇宅,量大从优。
“你好你好,陈先生是吧?”李道然快步迎上来,先递了一张名片,“李道然,道号‘道然散人’,你也可以叫我李道长。这个号是正经在茅山挂过单的,不是野鸡道观。”
陈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正面是正常的道长信息,背面印着一个二维码,旁边写着“扫码关注公众号,免费测算每运势”。
“……你还挺与时俱进的。”
“没办法,现在道门也要搞互联网+。”李道然搓了搓手,抬头往大厦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就是这栋楼?”
“十七层。”
“那面镜子还在?”
“还在。”
李道然深吸一口气,从帆布袋里掏出三样东西摆在台阶上:一个罗盘,一叠黄符,还有一瓶……风油精。
“风油精?”
“提神醒脑,驱邪避秽。我师父教的,说这玩意儿比朱砂还管用。”李道然拧开盖子,往自己太阳和人中位置抹了两下,然后把瓶子递给陈默,“你也来点。进去之前先抹上,能挡一挡阴气。”
陈默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风油精的刺鼻气味冲上来,他感觉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
“你师父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陈默问。
李道然把罗盘平放在掌心,盘面上的指针正在缓缓转动,像一只找不到北的指南针。
“我师父只跟我说了一件事。”他盯着罗盘,声音压得很低,“他说那面镜子里关着的不是一个鬼。是七个。”
陈默皱起眉:“七个?”
“宋婉清是第一个,也是怨气最重的那一个。剩下六个,是这十年里被她带进去的替死鬼。”李道然抬起头,指着大厦十七层的窗户,“你看这栋楼的形状,像什么?”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栋大厦他进进出出一年半,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外观。现在仔细一看,整栋楼的外立面不是规整的矩形,而是微微向内凹陷,像一面巨大的——
“……镜子。”
“对,这栋楼本身就是一面凹面镜。”李道然的罗盘指针突然疯狂旋转起来,速度快到看不清,“凹镜聚阴。你公司那个茶水间,就是这面镜子的焦点。”
他把旋转不止的罗盘翻过来扣在腿上,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陈先生,我跟你实话实说。我师父十年前带着全套法器进去,出来之后直接去山里闭关了。我这点道行,连他当年三成的功力都没有。”他舔了舔嘴唇,“这活儿,我可能接不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李道然面前。
李道然低头一看,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
“这……这是?”
玉牌上浮着一行字:“第一案时限剩余:39小时。”
“判官令。”陈默说,“你应该听说过。”
李道然盯着那块玉牌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慢慢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陈默。不是恐惧,也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敬畏的复杂表情。
“你是……判官?”
“昨天凌晨刚入职的。试用期还没过。”
“……”
李道然沉默了。他重新把罗盘翻过来,盘面上的指针已经停了,稳稳指向大厦的方向。他把风油精的盖子拧紧,装回帆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
“你不是说接不了吗?”
“接不了也得接。”李道然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我师父留给我一句话:若遇持判官令者,须尽全力相助。违者逐出师门。”
他回过头,对陈默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说了,判官大人,你觉得被一纸‘聘任书’绑定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陈默这才注意到,李道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曾经紧紧攥住过它。
“你也……”
“入职两年了。”李道然拉起袖子,露出那道痕迹,“不过我不是判官。我是‘协理’。你们判官负责审案,我们协理负责跑腿、递符、挨打,以及在关键时刻喊一声‘大人英明’。”
他把袖子放下来,走向大厦正门。
“走吧,判官大人。你的第一个案子,可不会因为你还没准备好就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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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厦十七层,下午两点。
陈默跟公司请了假,理由写的是“身体不适”。李道然以“风水顾问”的身份跟着他进了大楼,在前台登记时面不改色地写下了“室内空气质量检测”八个字。
“你这业务范围还挺广。”
“没办法,道门也要吃饭。”李道然压低声音,“这栋楼的阴气比我预想的还重。电梯里尤其浓,我们走楼梯。”
两个人从消防通道往上爬。走到第七层的时候,李道然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李道然没有说话,指了指墙上的消防栓。不锈钢的表面光亮如镜,映出两个人影。但陈默注意到,镜面里只有李道然的倒影,他自己的位置是空的。
“镜面照不出判官。”李道然低声说,“判官行走阴阳之间,不受镜中世界拘束。这是好事。”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李道然的目光移向消防栓镜面的边缘,那里正渗出一缕暗红色的雾气,“你身上的判官气息,也会惊动那些躲藏在镜子里的东西。”
话音刚落,整层楼的灯光同时熄灭。应急灯亮起惨绿色的光,照得楼道像一间停尸房。
陈默感觉到口袋里的玉牌正在剧烈发烫。他掏出来一看,上面的文字变了:
“阴气浓度超标。触发被动任务:楼道诡镜。”
下面多了一行不断跳动的小字,像是在实时刷新:
“当前楼层镜中灵数量:3。建议:立即清理,方可继续前进。”
李道然也看到了玉牌上的字。他从帆布袋里抽出三张黄符夹在指间,声音开始发抖:“三个?我最多只能对付一个!”
陈默握着玉牌,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正从玉牌流向他的右手。他低头一看,手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笔。通体漆黑,笔杆上刻着他看不懂的篆字,笔尖没有墨,却泛着幽蓝色的光。
判官笔。
不是他在镜子里看到的那支,而是一支虚影,像是还没有完全凝聚成形。但握在手里的触感是真实的,冰凉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走廊尽头,消防栓的镜面上,三道人影正在从深处走来。
一个佝偻着腰,一个歪着头,还有一个倒立着走。
陈默握紧了手中的笔。
这是他入职的第二天。试用期还没过,劳动合同还没签,五险一金还没交。但他现在要在一栋闹鬼的大楼里,用一支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判官笔,对付三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镜中灵。
而他身边唯一的帮手,是一个主业卖风水摆件、副业画符驱邪、随身携带风油精的道士。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判官笔上的幽蓝光芒,在应急灯的惨绿中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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